與小漁船一同沉入海底的,還有舒芊心中的希望。
那是她唯一能帶著心愛的男人逃離一切的希望,如今已經被黑色的大蛇徹底粉碎。棺材形的蛇頭暫時沒有進攻,而是亮著毒牙,讓自己主動回到牢籠中去。
愣在原地數秒,舒芊最終歎了口氣——大概天道就是不想讓自己這種作惡多端的家夥逍遙法外吧,去地獄中接受懲罰才是唯一的命運。
差一點,就差一點,就可以觸碰到心中的月亮了。
可惜啊,天亮了。
“九原。”舒芊轉過頭去,第一次叫了衛九原的名字。她笑得十分柔和,不帶一絲魅惑的鬼術,卻讓她身後的少年無法移開視線,“回去以後,好好當你的七聖,找個乾淨點的姑娘過日子去吧。天下那麼多美女,比我好看的有的是,你一定會遇到真正屬於你自己的另一半的。”
“……你想乾什麼?!”衛九原心道不好,舒芊的這幾句話可不是在勸他,也不是在向他道彆,反而……
更像是遺言一樣。
“我這樣的懦夫,當然是要逃走了。”舒芊輕輕抱了抱衛九原,輕輕吻著少年的耳垂,“不過在逃跑之前……我還要好好報複一下她們!”
說罷,趁衛九原沒反應過來,舒芊一把將少年推進了海裡——她可不是要殺了這個傻小子,有眼前這條黑曼巴,少年一定會平安無事的。
果然,在看到衛九原墜海,莊雯立刻潛身入水,將衛九原從海底托了起來。就是這一下一上的功夫,舒芊已經跑向了倉庫的方向——
“山河!殺了我!立刻!”
向著與巨熊酣戰的惡鬼,舒芊呼喚著對方的名字,後者聽到之後,巨斧橫揮逼退了巨熊,轉身向舒芊投來了一把斧頭。
“不行!”衛九原從鹽水浸泡傷口的疼痛中緩過來的時候剛好看到了這一幕,他想使用法器阻止,卻終究是差了一步。在數杆流淌著澎湃法力的長矛擊中巨斧之前,後者就已經先斬下了舒芊的頭顱。
柔軟的身體癱倒在地,驚人的鬼氣從頸部的傷口中傾瀉而出,港口刮起了陣陣陰風,地表也漸漸彌漫起揮之不散的陰間迷霧。片刻之後,一名身披黑甲、手握大槍的女鬼從迷霧中現身,她留戀地望了遠方的衛九原一眼,隨後便合上了鐵假麵,提槍衝向了穆小雅。
衛九原想要阻止這一切,隻是剛走出一步就跪在了地上——他現在十分虛弱,海水還在不斷刺激他的舊傷、消耗著他的體力,能投出十幾根長矛法器就已經是極限了。
少年從未如此痛恨過自己的無力,他咬著牙扯下了脖子上的頸環——那是他最後一樣法器。隻不過平時這件法器被視為與【禁咒】同級,考慮到他七聖的身份、以及所麵臨的困境難度,三界破例讓他和曲知音可以使用一種禁咒。
曲知音的禁咒便是【萬法咒】,依靠著神木【擎天】的樹枝,萬法咒可以對相當廣大範圍之內進行不分敵我的毀滅性打擊;而衛九原的禁咒,便是他手中的頸環——
頸環上刻滿了複雜的咒語,這些古老而強大的咒語共同拚接成了一件危險的法器。從擁有這件法器以來,衛九原隻使用過一次——那就是前陣子舒芊和封山河在南風鎮小彆墅附近的山坡上決鬥的時候。當時製住舒芊的那隻鋼鐵巨手,就是法器的一部分。
——他知道,如果使用這件法器來幫助舒芊的話,自己大概會被三界追殺致死吧。因為一旦動用這玩意兒,彆說三界這邊怎麼對他,這座港口肯定是要報廢了——
心中默念著禁咒的咒文,頸環開始散發危險的法力輻射。衛九原已經不想管彆的事情了,他和舒芊的心情差不多——好不容易能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卻在最後一刻前功儘棄。他也不想與三界為敵,但他更不想讓自己心愛的女人受傷。
反正事情已經這樣了,再壞,還能壞到哪裡去?
年輕的衛九原經曆得太少,做事還很衝動。這是他的缺點,卻也算是一種優點。隨著少年口中最後一段咒文的結束,莊雯忽然發現身後的大海開始動蕩,仿佛有什麼巨大的東西要衝出來一樣。海浪掀翻了遊艇,打碎了堤壩,淹沒了港口的倉庫。當戰鬥中的一妖兩鬼以為海嘯了的時候,月色之下,一顆碩大的、戴著戰盔的頭顱拱起了海麵、出現在眾妖鬼的麵前。緊接著是半掛卡車般巨大的肩甲、樓房一般的身軀——
全部由鋼鐵鑄成的巨人從海底完全站起來,它的身軀甚至遮蔽了月亮的光芒。
就在眾人驚歎這個體型近百丈、身披古老鐵甲的鋼鐵巨人的時候,莊雯忽然聽到了身邊的悶響——在巨人攪亂浪濤的時候,她就帶著衛九原逃到了高處。巨人現身之時,少年忽然倒在了地上,他的眼睛、鼻孔、耳朵和嘴裡不停流著鮮血,整個人仿佛失去了靈魂一般。要不是他的心臟還在跳動,莊雯幾乎都以為他死了。
穆小雅剛剛還在以一敵二,說實話,封山河並不是她的對手,但在加個舒芊就完了——舒芊也是半聖的實力,與自己差不多,那杆怪異的大槍比起毒蛇來有過之而無不及,無論是刁鑽的進攻角度、還是從槍身各處隨時都能彈出來的槍頭,都讓她應付得十分吃力。穆小雅並沒有主修過野獸的身體,她專注修煉的是獸靈。獸靈越強,她的妖法就越強。能夠以一敵二還撐這麼久,正是依靠著獸靈對抗著舒芊的進攻,本體應付著封山河純粹的物理類力量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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