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術和人類的法術有著本質上的不同,首先說來源——人類法力的來源主要來自於三個部分:身體的強度、靈魂的強度和思維的開拓程度。”
時幽扶了一下眼鏡,在白板上畫了三個圈,圈裡麵分彆寫著“身體”、“靈魂”和“思維”三組詞。
“不過這不是我所能教你的範圍,那個酒鬼在這方麵比我懂得更多,我隻教你鬼這部分的。鬼魂的能量表現形式被稱之為‘鬼氣’,鬼氣大體也分為三種……”
說著,她又在旁邊畫了三個圈,然後在其中一個圈裡寫下了字:“第一種是靈體與大自然的親和程度。和人類不同,每個鬼魂都是天生的施法者,其本身就是構築三界自然生態的一部分,如果說人類法術是‘借用’的話,那麼鬼術就是‘直接使用’,就好像你可以控製自己的每根手指一樣。當然,能夠控製的靈活程度取決於你的靈魂是否強大,就好比肌肉越多,對自己身體的控製就越靈活一樣。”
“之後就是靈紋的排列,”時幽在第二個圈裡寫下了“靈紋”二字,“這個是純天賦,每個鬼魂的靈紋排列都不同,靈紋間隔越小,其張力就越大,也就能容納更多的能量。”
“第三種則是瘴氣的代謝速度——無論哪個鬼,都擺脫不了‘瘴氣’的侵擾。所謂的瘴氣就是鬼魂的靈體內部無法使用、且對靈體有害的廢棄能量,如果這種廢棄能量累積得多了,鬼魂本身就會受到很嚴重的影響,可以理解為能夠讓靈體虛弱的‘病症’。”
時幽是從最基礎開始講起的,一般的鬼魂沒有必要知道這些,一般鬼魂需要的就是走完鬼界的輪回流程、經過地獄的淨化和孟婆湯的修剪之後,將變得純淨的靈魂能量重新輪回到人界之中就可以了。隻有極少數的、想要留在鬼界繼續發展的鬼魂,才會去了解這些事情。
秦月從死去那天開始到現在,滿打滿算也就半年左右,還是個新鬼。正常來說,生靈要死去很長一段時間以後才會慢慢接受自己變成鬼魂的事實,在那之前鬼魂的靈體都處於混沌的狀態。這個時間一般在七天到四十九天不等,混沌狀態下的鬼魂幾乎沒有思考能力,和剛出生的嬰兒差不多——活著的時候,思考這種事都是由生靈的大腦進行的,驟然失去大腦這個思考機器,靈體本身需要一段時間來將思考能力轉交給靈核。
這段混沌期一般都會在野鬼村度過,因為就算是直接帶到酆都城、來到十殿閻羅的審判庭,也無法對其進行任何審判,隻能等其可以使用靈核來思考為止。靈核並非是什麼實質性的物體,而是靈紋的最中心地帶、鬼氣最濃厚的部分,是所有靈體的核心。
而秦月的情況比較特殊,她並沒有經曆過這一段過渡。在死去的第一時間,她的靈魂就被吸進了除魔部準備的特殊手環裡,手環擁有類似冷凍的功能,可以讓靈體的一切運轉完全停止。等到再出來的時候就進入了新製作的身體中,由大腦直接接管了思考能力。所以時幽才會先教給她這些,讓她明白自己應該如何開始正式使用鬼氣。
之所以這樣教,是因為時幽發現秦月在戰鬥的時候,使用鬼氣的時候全部都是依靠著靈體的本能反應,而使用法術的時候卻有著係統的術語、咒語應用以及相關的法力交換。想要讓秦月能夠正確地使用鬼術,就要讓她先明白自己的力量是如何運轉的。
“你的力量構成十分特殊,在所有古籍的記載中,能夠同時使用兩界、甚至三界能量形式的存在少之又少,截至目前為止最典型的案例就是前一任酆都大帝陸阿九。剩下的全都是在模仿——比如鬼門術,某些修士可以打開鬼門,隻是模仿著鬼門術、再配合鬼陣和通靈術而達到的某種近似效果,十分不穩定,本身也並不算是鬼術。但你不一樣——就像你上次在五毒峰打開的那座鬼門,那就是純粹的鬼術,和人類法術沒有任何關係。”
秦月在五毒峰開過一次鬼門,為的就是通過鬼界繞過鎖妖陣、將五毒妖轉移出去。她使用得並非是鬼門術,而是通過夜遊神使的令牌上固有的鬼陣達到的效果。不過想要激活這個鬼陣,需要正兒八經的鬼氣輸入才能啟動,和鬼門術的運作原理基本相同。
“根據陸阿九陛下的自傳中描述,這種能夠同時使用法術和鬼術的原因,大概率是因為你在將死的那一刻、體內的生機尚未儘失,還和生靈的世界留存著一定聯係,這讓你的靈體既可以容納人類的法力,也可以本能地留存鬼氣。說得簡單一點,就是你現在處於生與死邊界的模糊地帶,這使你可以同時接觸兩邊的兩種能量形式。”
“對於法術,你可能已經有了一定的了解,現在你要做的,就是憑借自己的意誌來操縱並使用自己的鬼氣……這些記完了麼?”
時幽說到這,低頭看著奮筆疾書的秦月——秦月正在做著筆記,和學校裡上課一樣,有些東西還是記成筆記比較好,這麼多知識想要一下子全都記住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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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月再優秀也沒有過目不忘的本事,所謂好記性不如爛筆頭,寫下來總是沒錯的。
“……記完了。”翻了翻前麵寫的,確定沒有遺漏的地方之後,秦月這才放下了筆。這是她一直以來養成的好習慣——能夠在沒有接受世俗的正統教育的前提下、憑自身的本事自學高中三年的課程、並考上土木工程學院,她正是依靠著這種努力的方法。
強大沒有捷徑,再有天賦,也需要從一個字一個字慢慢積累起來。
就像在修羅村裡的生活一樣,每一次挺舉,每一次長跑,修羅戰舞的每一招每一式,才成就了村裡最有希望競爭村長位置的“黎月”。
“很好。”時幽滿意地點了點頭,她很欣賞秦月認真的態度,師父領進門,修行總歸還是要看個人的,“現在出竅,我教你一些鬼術的基本操控方式。”
司馬鈺坐在一邊的沙發上,鐘秋坐在她身邊幫她剝著橘子——她就是來旁聽的,說實話講台上時幽說的那些東西,她一個字兒都聽不懂。不過她也不打算聽懂就是了——自己的法術才能早在大半年前就被柳垂蓮判了死刑,她是有法力的,也是有妖氣的,但不知為何,法力那部分無論她如何努力,大自然就是不願意和她進行交換。
她也沒辦法呀。
所以與其說現在是在旁聽,倒不如說是在等午飯——鐘姐可說了,午飯是她做。彆的彆說,鐘姐的手藝絕對是司馬鈺吃過的最優秀的。某一刻她甚至覺得,有幸能吃到鐘姐炒的菜,這輩子什麼都不缺了。
“你想不想學?”鐘秋將一瓣橘子塞進司馬鈺的口中,望著她的眼睛,鐘秋悄悄地問了一句。
“我又學不會,你也不是不知道,我跟法術這玩意兒好像天生八字兒不和,不管怎麼努力,連入門都沒辦法。”司馬鈺聳了聳肩膀,在知道這個世界上有法術這種能夠與大自然直接交換力量的技術之後,她也曾幻想過呼風喚雨、撒豆成兵。
——奈何大自然好像看不上自己,根本就不給自己使用它的機會。
“那……”鐘秋歪著頭想了想,接著從講台上拿來了紙筆,在上麵畫了個奇異而複雜的符號,“……你還記得灰白夢境中,我教你畫過的這些東西麼?”
“記得啊,令符。”司馬鈺當然記得這些,她當時還練習了很久來著,不過一直都沒什麼機會使用。而且她並不擅長戰鬥——彆說跟人打了,就算和一條吉娃娃做對手,兩邊也是五五開的。
她這輩子就沒跟人動過手。
“你再畫一個,照我這個畫。”鐘秋將紙筆遞給了她,司馬鈺點點頭,抬手就畫了起來——當初她可是記了很久這些奇怪符號的,再加上大量的練習,畫起來早就得心應手。
看著她畫符的樣子,鐘秋在一邊笑得一臉慈祥——如果鐘府沒有沒落的話,她現在應該也像現在這樣,和女兒鐘情一起做著喜歡的事情吧。
——不過現在也沒差什麼就是了。鐘秋已經知道為何自己會如此親近這個倒黴丫頭了,她的身上,有著女兒鐘情轉世的一部分靈魂。像現在這樣平靜地生活下去,大概就是她一直所追求的吧。
如果表哥也在就更好了——算了等等吧,等一切謎團都解開,到時候她把表哥也接過來,再給他製作一副身體,她們一家三口還是可以過上平靜的生活的。
“畫好了。”不到五分鐘,司馬鈺就畫完了那套複雜的紋路。和看上去充滿正氣的術符、咒符不同,令符的紋路看上去陰暗而怪異,好像無數的觸手在紙上扭動爬行一樣。
“我看看……嗯,這個是破甲令,對屏障類的法術有破壞效果的。”鐘秋看了看那張令符,滿意地點了點頭,令符是她獨創的技術,可以強製命令大自然來做出一些相應的改變,其運作基礎就是大災炎。既然司馬鈺的身體和靈魂可以容納大災炎,那麼她也應該能夠驅使令符,“要不要試試看?”
“怎麼試?”會畫是會畫,但她還不知道這些符該怎麼用——鐘秋那時候還沒來得及教給她。
“嗯……對著那個木樁試試?”鐘秋環視了一圈,最後視線落在了一個木樁上。地下室有很多用來測試法術的木樁,上麵都有柳垂蓮親自布下的防護類法術,“你是第一次使用嘛,可以靠得近一點,然後用手指指著目標,讓自己集中精神,然後按照我教給你的令語……”
鐘秋耐心地指導著,她倒是沒打算得到什麼結果,就當是在午飯前陪孩子玩了。
“像這樣?”司馬鈺按照鐘秋的教導指向了其中一根木樁,然後輕聲念出了令語——
時幽看著秦月已經能簡單地點燃一朵鬼火,心中不禁佩服這姑娘的悟性——能在如此短暫的時間內將自身對能量的觀念從法術轉移到鬼術上,這已經是很高的天賦了。可就在她打算誇獎兩句的時候,身後傳來的一陣令人心悸的壓力讓她猛然轉過頭去——
在距離她不到五米的位置,一個木樁上麵的屏障法術瞬間崩毀——不僅是屏障法術,就連木樁、甚至木樁背靠著的牆壁都變得四分五裂——
就連整座地下室,都因此輕微晃動了一下。
順著這個恐怖力量的痕跡,她看到了身後和自己一樣、瞪著眼睛張著大嘴的鐘秋和司馬鈺——後者的手指前伸,指向的正是破碎的木樁。鐘秋則站在她身邊,還保持著扶著她手臂的動作。
“……大小姐?!你教給她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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