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她扶到秦月的床上,司馬鈺和鐘秋又聊到了半夜——最近幾天她們經常這樣過,司馬鈺會給鐘秋講自己以前打工的經曆,鐘秋會給司馬鈺將她在做鬼魔靈之前的日子,一直到外麵的院子也安靜下來,兩人才打了哈欠,躺在床上睡著了。
午夜一點鐘,睡在秦月床上的小黑忽然睜開了眼睛,漆黑的眸子在黑夜中反射著血紅色的危險光芒,她悄悄起身下了床,默默地脫掉了身上的衣服,將自己的黑袍翻出來準備穿上。就在這時,身後的一個聲音卻讓小黑嚇了一跳——
“這麼快就要走了?是有什麼急事麼?”鐘秋靠在門框上,冷漠地望著衣服剛穿一半的少女。
小黑立刻蹲在了地上抱住了雙臂,好像怕被看到什麼一樣,接著她抬起頭望向鐘秋,片刻之後,那雙變得血紅的瞳孔中充滿了驚訝——
“……好奇特的法術,你想操縱我的血?”鐘秋挑起了一邊的眉毛,饒有興致地打量著蹲在地上的少女,“雖然不知道你有什麼目的,不過……我猜你應該沒有失憶什麼的吧,這樣說隻是你不想暴露身份而已。”
“……你是什麼人。”小黑自覺自己的法術從未失手過,今天還是第一次碰到了對手。無論她如何努力,對方體內的血液都沒有任何變化。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到底是誰。”鐘秋抬起手,指尖忽然出現了一個鐵環,鐵環慢慢放大,逐漸變成了一個大號的鑰匙扣的樣子,直徑大概有手鐲般大小。
——她不敢在這裡使用鬼術和大災炎,但那不代表她毫無威脅。鬼魔靈的腰帶上掛滿了三界中的至高法器,有些甚至是從上古時代流傳下來的,就連煞劍【悲鳴】也都隻算是她的收藏之一,而且是最下品的那種。
鐘秋將鐵環套在手腕上,頓時身邊的一切都靜止了下來,就連灰塵也停在半空中不再飄落。
“彆掙紮了,”看著少女有些痛苦的表情,鐘秋走過去蹲在她的麵前,舉著手腕晃了晃說道,“這東西叫‘絕命環’,隻要開啟,我身邊的一切活動物體都會被它的法力強行壓製,隻有法力高於它的人才能不受影響——可惜,這東西到目前為止已知的,就隻有七聖中的雲若水和我家那個不著調的侍女可以無視,除了她們之外,三界中的任何生靈和死靈都沒辦法掙脫它的……”
鐘秋話說一半就停住了,借著窗外照進來的月光,她看到了少女的後背。
她的後背上,滿是大大小小的傷疤——利器傷、燒傷、腐蝕傷、鈍器傷……那些傷痕連成了一片,仿佛一片恐怖的刺青。
“你……”鐘秋一下子收起了絕命環的法力,她伸出手想要觸碰少女的身體,卻在對方歇斯底裡的聲音中停了下來——
“彆碰我!”少女的眼淚流了出來,鐘秋輕輕皺了皺眉,看著蹲在那裡低著頭的小黑,慢慢地坐在了地上。
“……無論你是誰,既然你是小鈺帶回來的,我就不會把你怎麼樣的,那丫頭雖然平時挺倒黴的,但看人的眼光卻十分出色。既然她想幫你,那麼不管你想要去做什麼,目前留在這裡是最好的選擇。”鐘秋遞了幾張紙巾過去,替她擦了擦眼淚,這一次,少女沒有抗拒,“她要幫你,我也會全力幫你,怎麼樣,要不要考慮一下?”
說完,鐘秋就坐在那裡耐心地等著,剛剛自己偷偷起床的時候已經在司馬鈺的房間中使用了靜音術,無論這邊發出什麼聲音,都不會打擾到她的睡眠。
過了很久,少女才動了動嘴唇——或許是感受到了司馬鈺的善意,或許是體會到了鐘秋的強大,或許是真的走投無路,她無助地抱緊了自己的身體,小聲地說道:“我叫商懷晚,是一名……”
少女商懷晚掙紮了很久,或許是因為眼前這個漂亮的大姐姐即使知道自己能夠使用操縱鮮血的法術、也沒有對自己表現出任何敵意或惡意,最終,她決定坦白自己的身份。
“……是一名血法師。”
說出這三個字幾乎耗儘了她全部的勇氣——她已經是這個世界上最後一個血法師了。自從商家避世隱居,四處遷徙於無人的深山中以後,就再也沒有露過麵。因為隻要聽過這個稱呼的,都會選擇站在她們的對立麵。三百年來商家不斷逃避著來自五行師和暗五行兩路的追殺,人數也逐漸減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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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三年前,商家隱居的位置被意外發現,全族都遭到了滅頂之災。父母在被殺掉之前為她拚出了一條血路,讓她逃了出來。在那之後,商懷晚流浪了很久,因為太久沒有與外界接觸,想要在外界生活十分困難。不得已她隻能再次隱入山林,一邊依靠著飛禽走獸活下來,一邊磨練自己的血池術,為將來的複仇做準備。
——複仇,已經成為了她活下去的唯一動力。她早已一無所有,至少在死去之前,儘可能多拉一些五行師和暗五行的人當墊背。
直到上個月,她才感覺自己的血池術到達了極限,已經很難再提升了。想要更加精進法術,就要和相應的對手戰鬥——血池術的修煉過程十分苛刻,每一場戰鬥都關乎生死。無論是使用自己的血做武器,還是操縱敵人體內的血殺掉他們,都需要和有血肉的活物作為對手。
殺掉的對手越強大,她的血池術就越強大。
一個月前,她離開了深山,通過自己的村子被屠殺時、躲在樹洞裡聽到的消息,毒甲師的一個分支就在隔壁南風鎮,恰巧那時出現了一個能夠把活人吸成人乾的殺人魔,商懷晚借著這個機會,用同樣的手法殺掉了幾十名毒甲師。
——事後舒芊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大呼冤枉,她就說當時自己隻殺了幾個夜間行凶的犯罪分子而已,根本沒有上百人那麼多,可除魔部那邊怎麼都不信,還拿出了許多現場照片當證據。
這回好了,誤打誤撞,把魅靈鬼給平反了。
之後就是來自毒甲師本家的瘋狂報複,毒甲師們四處追捕她這個三年前漏掉的血法師,直到前幾天,商懷晚和毒甲師們碰麵了,她拚儘全力突出重圍,卻也身受重傷,逃入了隔壁的千柳鎮。躲藏了幾天之後,在轉移藏身地點的過程中體力不支,昏倒在了萬妖樓的門口。
鐘秋靜靜聽著商懷晚的每一句話,直到將自己的經曆講完,少女才低著頭說道:“血法師行事有自己的原則,但因為我們的法術太過離經叛道,所以被五行師和暗五行所不容。我不甘心村子就這樣被那群家夥們毀掉,所以……”
“也就是說,能操縱自己和彆人血液的法術,就是血法師?”鐘秋的話讓商懷晚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望著眼前的美人——
“你不知道血法師?!”
“當然不知道,按照你的說辭,血法師不過存續了六百年左右而已,那時候我應該在……”鐘秋想說那時候自己可是在白羽聖石中被封印呢,而且就算沒被封印,這種弱小的群體也很難引起她的注意。
“……算了,我在哪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法術很有意思。”說著,鐘秋抬起修長的手指輕輕晃了晃,指尖忽然破開了一個口子,鮮血從傷口中湧出,在半空中慢慢形成了一把水果刀的樣子,“你們的血池術……是這麼玩的麼?”
商懷晚人都傻了,她愣愣地望著鐘秋,嘴唇顫抖了很久才哆哆嗦嗦地說道:“你也是……血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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