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秋最終還是沒有下山,因為秦月給她的評價是:底子太差,身子骨太弱,近身格鬥經驗完全為零,而且法術的觀念已經在她的心中根深蒂固。想要學好武術就要先克服這些弱點,秦月和師兄黎江大概商量了一下,覺得以鐘秋現在這個年紀,想要學會最基礎的部分,怎麼說也得二十年起步。
——隻是起步,還不保證能學會。
一想到這鐘秋就不著急了,看來想一口吃個胖子是不可能的了——畢竟自己的武術天賦和法術天賦完全處於兩個極端,還真就得慢慢來。
不過就算學不來,她還是可以觀戰的,第三場考試已經結束了,明天就要進行第四場考試。第四場考試的主考官是柳垂蓮這個酒鬼,因為有了秦月,周朗便讓自己的三個孩子來林默的院子請教。
有了前幾天的事情,周堂香對秦月一直有個心結,她知道這是個很冷酷的女人,在對方的眼中,似乎隻有錢和任務,容不下其它任何東西。隻是上次厲鬼事件中,救了自己的也確實是她,這讓周堂香有些不知道該如何麵對秦月。
——不光是秦月,讓周堂香感到不舒服的,還有院子裡的另外一個家夥。
厲鬼千屍娘娘——就是現在的邱小梅,正拿著掃把掃著院子,幾天前囂張跋扈的厲鬼如今已經變成了這個院子裡打雜的,掃地洗完晾衣服什麼都做,勤勤懇懇的好像一個負責任的老媽子一樣。隻是膽子好像小了不少,現在隻要有人看向她那邊,這家夥就會立刻躲到黎江的身後。
也不知道是誰該怕誰。
“柳師父的考試可能不會像這次一樣簡單了。”秦月盤算著柳垂蓮會拿什麼考驗這群新手,按照上次在修羅村時的經驗,再加上這次招人的是除魔部,她覺得那個酒鬼還是會出類似“複合型法術”這類的題目。戰場上也許會碰到類似使用這種類型法術的對手,如果不懂得如何破解,任務就會變得很麻煩。
秦月會一些簡單的複合型法術,她在戰鬥中的習慣就是將許多簡單的法術同時使用出來,讓身體以最完善的狀態迎接每一場挑戰。於是秦月拜托師兄去挑了一塊合適的樹乾,砍下來三段做成了木人樁,再由她對木人樁施法,讓周家三兄妹來破解。
周堂文、周堂武兩兄弟都做得還不錯,破解法術的進度也還行,就是周堂香這邊不知為什麼,連第一層法術都無法破解。
秦月知道她的問題出在哪,但沒有辦法,自己不是那種會勸人的類型。好在黎江也看出來了,他給師妹一個眼神讓她放心,接著走過去拍拍周堂香的肩膀:“先彆弄了,陪我出去買點東西。”
周堂香也是心煩意亂,她一直在想秦月和黎江的事情,這是她分心的主要原因。無論做什麼事情,集中注意力都是十分必要的,一旦被彆的想法分了心,很多事情都會變得更麻煩。
不光是五行師,武術也是一樣,武術家們在切磋或決鬥的時候,往往都是被分心的那個會做出許多錯誤的判斷,然後被對手趁虛而入找到破綻打敗。
“好啦,彆想那些亂七八糟的,陪我出去走走,我跟你說說我們那邊的事情。”見周堂香有些不願意和他出去,黎江隻好循循善誘,“這樣,你陪我去買東西,我就教給你一個能在第五場考試中必勝的技術。”
聽他這樣說,周堂香也隻能跟出去。這場五行大會她必須要得到那十個名額,否則自己就再也沒有機會成為一名金剛師了。
黎江向穆小雅借了車,兩人開車駛向了望山鎮。
“那天晚上我們喝酒的時候,你就在院子外麵,對吧?”黎江打開窗戶吹著外麵的風,頭發被吹得亂七八糟的,“彆否認,你把這東西掉在門口了。”
黎江拿出了一副眼鏡——這是秦月在教他們三兄妹陰陽眼的時候,作為輔助道具送給他們的。這種眼鏡現在秦月也能製作了,隻是在眼鏡腿上刻一段簡單的術語而已。考慮到五行師維持起陰陽眼很麻煩,她就做了三副眼鏡送給了他們三兄妹,作為以後訓練時的助力。
周堂香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接了過來——她還是很需要這東西的。
“那天你或許就有什麼話想對我們說吧,現在也可以,問吧。”
“……沒什麼好說的了。”周堂香那晚確實想要質問黎江和秦月來著,不過現在想想,或許也隻是自己單方麵覺得他們是朋友了,人家可能並不是這麼想的。
“有些話想說的,就一定要說出來,趁著對方還活著的時候。”黎江沉默了一下,忽然說了這麼一句,“我以前也有過很多‘朋友’,現在每年我也會去看他們,不過……想說的話,對方可能已經聽不見了。”
“……為什麼?”周堂香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們都死了,我隻有在清明節回老家掃墓的時候才會去和他們聊聊——也許他們變成了鬼,也許他們仍舊徘徊在現世,也許他們能聽見我說的話,但永遠都無法給我任何回應。”黎江的眼睛往下垂了一些,他將車停在了路邊,給自己點了支煙,“我很早就學會抽煙了,從參加完第一個朋友的葬禮之後。不過煙癮不大,隻有在壓力很大的時候才會抽一根緩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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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師妹都是孤兒,後來被侯師叔看中,帶到了一個很特殊的村子。那裡的孩子們從小就在習武,長大以後,我們就會被安排各種危險的任務,內容什麼的就彆問了,反正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
“許多人都在任務中永遠回不來了,那些從小到大玩伴們,現在都埋在了村口的墓地中,和我一起出過任務的人中隻有我比較幸運,僥幸活了下來。”
說完,黎江拉下了自己的衣領,在鎖骨的位置上,一道觸目驚心的傷疤距離他的頸動脈隻有不到一厘米。
“師妹也是一樣,和她一起出任務的,九成九都丟了命,她也算是比較幸運的一個。”黎江拉上了衣領,舊日的傷痕對他來說不是什麼值得炫耀的事情,“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倆不敢再和彆人交往過深,就算遇到可能成為朋友的人,最多也就是做到點水之交而已。那晚你聽見我和他們有說有笑的,實際上到了必要的時候,我仍舊會離開他們,而且不會有任何留戀。”
“留在我們心中的墓碑已經夠多了,裝不下幾座新的。師妹比較幸運,有了一個能夠交心的、而且還不那麼容易死的朋友。她下了很大的決心,付出了很多的努力才讓自己接受對方,讓小鈺那丫頭在她心中有了一席之地——但也就隻有這一個了,再多一個,她也會承受不住的。”
“某一次任務中,秦月潛入了一間學校,為了達成目的,和一名叫做郭怡萱的學生走得很近。後來師妹和我說,如果不是因為任務的話,她們或許真的能夠成為朋友。”黎江抽了口煙——他的煙癮真的不大的,香煙快燒了一半了,才抽了那麼一口而已。
“……後來呢?”周堂香不知道他們師兄妹過得是怎樣的生活,一時也起了些好奇心。
“後來,她殺了那個女生,連同對方的父母一起。”黎江的目光變得有些黯淡,打開車門將隻抽了一口的煙丟在地上踩滅,“事後,師妹來找過我,她說,她厭倦了,不想再過這樣的生活。周小姐,我們都是凡人,電視裡演的那種泯滅人性的、像機器人一樣的怪物,現實中是不存在的。每個人心中都有柔軟的部分——人心都是肉長的嘛。”
“再之後,她去了除魔部,這一次,她是為了小鈺丫頭,想要提升自己實力的。她加入了一個名為‘鳶尾’的小隊。原本她打算和以前一樣,和對方隻保持‘剛認識’這種關係。可那群人的熱情再次觸動了她,鳶尾的人帶她去吃飯,去洗澡,去喝酒,去ktv整晚整晚的瘋——那群人也是在不斷的失去,不斷的參加朋友們的葬禮,但卻用另一種方式堅持了下來。”
“鳶尾不像我和師妹那樣,選擇遠離一切關係,而是將某段關係當成珍寶一樣,深埋在自己的記憶中,成為自己堅持下去的動力。那一次,師妹再次有了弱點,而下場就是整個鳶尾幾乎全軍覆沒,她自己也在某場戰鬥中失去了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