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十分順利,這次,許嬛、溫清海和司馬鈺是從仙界通往人界的出入口光明正大地走出去的。雖然花了幾天的時間,但鬼仙們卻再也沒能阻止他們。
直到離開三界的時候,溫清海才明白為什麼司馬鈺這麼怕她的校長大人。
先不說許嬛介於生與死之間的奇妙狀態——在這種狀態下,一切的法術對她來說幾乎都是無效的。進攻型法術的基礎理念就是以自然之力進行介入的方式剝奪對手的生命,可許嬛一旦化身為扭曲醜陋的白骨模樣,她的身上根本就感受不到任何生命的跡象。
——這個女人甚至連靈魂都沒有,法術打擊在她的麵前簡直形同虛設。
唯一有可能奏效的就是直接的物理接觸,這點溫清海自己就已經驗證過了,在破壞許嬛指骨的時候,他的鐵杖並沒有受到多大的阻力,也就是說許嬛的白骨之軀就是普通的生物結構,隨便來個比骨頭更堅硬的東西就能將之破壞掉。隻是麻煩就麻煩在,這家夥的白骨生長速度比被破壞的速度高出了數倍——在許嬛和沿途鬼仙的戰鬥中,溫清海特彆關注了一下這點,身經百戰的少年無法計算出破壞和再生之間相差的倍數,因為實在是太快了。
最要命的是,許嬛還會預判對手的動作——在察覺到某處白骨即將被破壞的時候,她就會快速生長那一部分的白骨,將多餘的部分主動被破壞掉,新生的部分則作為還擊的武器,將進攻者殺死於出其不意之中。
於是,在溫清海的眼中,許嬛的戰鬥就好像是一場遊戲,一場摧毀所有進攻鬼仙們心理狀態的、類似於貓捉老鼠的遊戲。有時候明明一根骨刺就能穿透對方的身體,卻偏偏還要生長出多餘的部分被對方摧毀,讓敵人在獲得短期的滿足感與成就感之後,再將他們殺死於這種興奮的狀態之中。
有那麼一刻,少年甚至感覺這個女人不光外表扭曲,心理也扭曲得很嚴重,而且似乎還是一個施虐狂。被她乾掉的鬼仙們臨死之前的表情統一都是難以置信,每個鬼仙的死法還都不一樣:有被肢解的,又被捏爆了身體的,有被白骨淩遲的,甚至還有一些鬼仙在活著的時候就被她吸乾了所有精氣、活活看著自己的血肉化為一灘爛泥。
然後那些白骨無一例外地全都爬向了許嬛的身體,成為了她扭曲醜陋的白骨之軀的一部分。
“……你們家校長平時就這樣?”仙界的路上,溫清海全程都沒有再出手。不是他不想幫忙,而是許嬛警告他不準進入她的攻擊範圍之內,否則下場是什麼樣的,她也控製不了。
溫清海是個聽人勸的家夥——嗯,聽人勸吃飽飯,他可不想眼看著自己的血肉腐爛融化,連帶著靈魂都被剝離吸收。
司馬鈺打了個哆嗦,沒有對少年的話給出任何回應。此時她的腦中浮現的場景是:許嬛穿著黑色的皮衣和高筒高跟皮靴,還帶著一副遮住眼睛的皮麵具,手中拿著一根小皮鞭,一邊踩在敵人身上一邊發出女王般尖銳笑聲的超級虐待狂形象。
溫清海會讀心術,這一刻,他與能夠和司馬鈺共享思維的鐘情和司馬玦同時打了個哆嗦。鐘情幾乎當時就下了決定,將來無論以誰作為對手,都絕對不要和這個女人扯上關係。
如果扯上關係,她會毫不猶豫地拋下一切,儘全力逃走。
嗯,這不可恥,真的。
隔了很久,司馬鈺才用驚魂未定的聲音說道:“……彆的我不知道,但柳仙大學的就業率是全國第一的,雖然不是什麼頂尖的工作吧——因為我們學校的畢業證並不像一流大學那樣好看——除了一些一心隻想拿下更高學曆、最後留校做助教或教授的之外,剩下的都混得不差的。”
聽到這,溫清海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好家夥,在這個女人的高壓統治之下生活四年,真不知道要造出多少心理變態。
——就像離開仙界的最後一場戰鬥那樣,當時圍攻許嬛的一共有一百多個鬼仙,這女人用白骨禁錮住了他們的身體,那些白骨在緩慢地生出骨刺,骨刺會慢慢地刺入鬼仙的血肉之中。與此同時,每個鬼仙的麵前都出現了一塊骨板,骨板上刻著一道寫滿了亂七八糟符號的算式,隻有解開這個算式才能死個痛快,否則就要承受長達兩個小時的折磨之後再死。
有不少鬼仙在身體和精神的雙重折磨之下,一個小時都沒撐到就精神失常了,跟個瘋子一樣一邊傻笑一邊流口水一邊胡言亂語,直到生命走到儘頭的那一刻。
這女人,簡直就是變態中的變態。
連溫清海這個旁觀者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哪怕在坐飛機回到九嶺山,將司馬鈺安全送到千柳鎮之後,這女人還扔下了一個能夠繼續折磨她精神的恐怖消息——
“小鈺,作為校長,我有必要提醒你一點——馬上就要期末考試了,我不希望看到你的考場座位上,坐著的是某個會障眼法的鬼。”
司馬鈺的心理素質十分強大,強大到連溫清海都覺得佩服。可在聽完這句話的時候,心理素質強大的少女兩眼一翻,當著妖怪們的麵,站在那裡直挺挺地翻著白眼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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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她說啥了?”看著被眾妖抬進萬妖樓的司馬鈺,穆小雅吞了口口水,她還是第一次見司馬鈺這個樣子。
“沒事,讓她最近消停點兒,沒事彆往外跑。”許嬛換了身衣服,朝穆小雅揮了揮手,“最近我都會住在土木工程學院,有什麼麻煩了就直接打電話給我~”
魔鬼——看著許嬛離開的背影,溫清海不禁這樣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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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司馬鈺回來的數天前,三界算是掀起了一場不大不小的風波。
說大吧,其實也不算大,隻是找回了一個人而已。
這個人曾是仙界三大古老家族之一的家主。
說實話,從現在的局麵來看,三大古老家族是否還能存續已經不影響大局了。仙界的整體格局早已改變了兩千四百多年,如今的宇文家就算是重組,也不可能再做到些什麼了。
鐘家被滅族,宇文家一盤散沙難以再聚,餘下的巫家也沒剩下幾個能人。仙兵在數千年前、宇文家家主消失之後就已經歸屬於劍聖霍遠的旗下——並不是霍遠想要接下這個工作,而是在當時的局勢下,隻有他一個仙人能擔得起這個重任。現在霍遠離開了,仙兵們也隻能暫時歸於巫鎖庭直接統領,直到下一個能夠擔此重任的仙人出現。
再加上自從鬼魔靈發起戰爭之後,兩千四百年來,損失慘重的仙兵編製一再精簡,經過曆代的更迭,最終隻剩下了如今的五百名仙兵用於維持仙界最基礎的秩序,其本身的戰鬥力也遠不如兩千四百年前那般驍勇善戰,此時的五百名仙兵已經起不到什麼決定性的作用。
不過有些秘辛還是要問問宇文家的家主的,在穆小雅得到師父和師兄的允許之後,便帶著眾妖鬼進入了萬妖樓,爬了幾十級階梯,最終站在了三單元頂樓角落的房間——352室的房間門前。
“宇文家的家主,一直都在這裡。”穆小雅看著被鬼氣腐蝕的門牌號,有些無奈地歎了口氣——當年叱吒風雲的仙界大將軍,曾帶領仙界解決過無數三界的大型麻煩的強大存在,最終卻將自己封印在這連窗戶都被封死、暗無天日的小房間中,這樣的結局實在是令人唏噓。
“……這裡不是小詩家麼?!”顧知許愣愣地望著門牌號——在她決定幫助鬼魔靈以後,便加入了以七聖為首的團隊中。直到現在,顧知許也沒有原諒鬼魔靈的所作所為,就算是這個女魔頭有心想要改過自新,可若是將過往的那些事情一筆勾銷,還是令她有些難以接受。
現在,一個更令她感到衝擊性的現實擺在了麵前——穆小雅竟然說,352室住著的那位、有著八重鬼格的鬼魂宇文詩,竟然就是當年宇文家的傳奇家主。
宇文家變成一盤散沙、家主失蹤的這件事情已經過去太多年,甚至早在鬼魔靈發動戰爭之前就已經發生了,後麵還發生了鐘良被斬首、鐘家被除名的大事件,早已沒人記得那位傳奇將軍的真正名字。
“我也是從師父那裡聽說的。”穆小雅看向了哈雷先生,“在我出生之前,萬妖樓就已經存在了,那時候這裡就已經有了不少住戶——雖然當時的萬妖樓完全不是現在這個樣子就是了。”
說完,她輕輕敲了兩下門,再拿出備用鑰匙打開了門鎖。萬妖樓嚴格來說是九嶺山的妖王租給這些問題住戶們的,每個月住戶都要交房租的,駱青自然有整棟樓的備用鑰匙。
當門打開,天花板、牆壁上和地板上貼著的大量符咒在穆小雅手機的照明功能下映入眼簾。眾人進入了這間潮濕陰冷的屋子,來到臥室之後,一座巨大的、貼滿了符咒的黃金棺材出現在了眾人麵前。
棺材上最後一張符咒被撕掉之後,一陣陰風忽然從門外湧入,中間還摻雜著或憤怒、或懦弱、或冷靜的雜音。當陰風停止,穆小雅用力推開了沉重的棺材板,與此同時,一股濃鬱得令人難以呼吸的靈氣從中爆發出來,那靈氣甚至強大到連酆都大帝都感到十分不適。
當靈氣的浪潮慢慢平息,一個怪異的身影從黃金棺中慢慢升起,隨之而來的,是一個落寞而悲傷的聲音——
“……哈雷,我們說好了,永遠不要喊我起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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