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依舊像往常一樣循例乖乖起身,在身旁的交椅上坐下,便不敢再吱聲。
而她原本抵著額頭的右手,此時懶懶地放下來,可幾根修長的手指好似脫節了般,非常疲軟,穿著一襲絳紅的外袍,依舊帶著金簪,可在昏暗的殿內,卻顯得暗了許多。
我從沒有看見過這樣的長公主,從前無論在哪裡,她給我的印象總是那麼嫻雅、端莊或傲然。
她此刻依舊看著我,眼神迷離又玩味。
怪尷尬的,我便將身子坐得板正,試探著問:“不知長姊找臣妾來,所謂何事?”
“何事?”她倏而哈哈大笑起來:“本宮問你之事,你真的有知無不言麼?”
“臣妾……“
“本宮要你時時勸誡皇上的話,你是真的勸了麼?還是在本宮麵前扮豬吃虎,陽奉陰違?“
她說這些話時,倏地坐正來,往常柔柔的目光也變得尖厲起來,嗓音充滿怒氣。
“長姊所言,臣妾聽不懂。“我有被嚇到,但依舊目光誠摯地搖頭。
“聽不懂?你怕是忘了當日是誰帶你入宮,誰許你皇後之位,又是誰幫你祖父擁有今日之權勢!“
我沒忘,我隻因一直沒忘,才知血親可欺,才知權勢弄人,才知人有陰陽,才知何為真心。
不過我什麼都沒說,我雖小,但也懂得“勿擾裝寐之人“之理。
“沈婕妤是無話可說了?”見我一直低頭未語,長公主輕輕踱步下來,喘著微醺的酒氣,停在我麵前,一臉嘲弄地說道。
“本宮自皇帝登基,輔政至今,已有六年有餘,可之所以能站上這個位置,絕非沒有鋪墊,你真以為以皇帝如今之勢,便可撼之?你覺得他能耐我何?”
我搖搖頭。
但她似乎也並沒有與我對話的意圖,隻自顧自說著:“你父親說你年幼、說你蠢鈍又乖巧,可本宮今日看著,是為不然,沈婕妤年紀小小,就挺會演戲。“
我繼續搖頭。
可她的嘴角又掛起一絲邪魅的淺笑,睨著我道:“可你可知,皇上現今所為會引多少不滿,他年輕,人主自臧,本宮不急,本宮遲早是要重回朝堂的。”
“長公主為何不願放手,信當今聖上一回呢。”我實在有些聽不下去這胡言亂語,鬥著膽問。
“你怎麼不問問沒有我,他何以坐上這九州之位,何以為帝王!”她忽然就怒不可遏,聲音尖利得響徹殿宇。
“可……長公主可曾想過,他當時甘願麼?”我聲音小小的,怯怯的,可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我很想知道江知栩當年成天子繼位時,是否如我入宮時一樣,根本沒得選擇。
可長公主沒有回答我,她似聽不見地哈哈大笑了一陣,接著用一雙我根本不認識的犀利眼神狠狠對我道:“你莫要以為你這手無縛雞之力便可與本宮相搏,本宮之勢,也並不是隻有你們沈家一方,而你們沈家,也不隻有你一個女兒,沈婕妤往後好自為之!“
她一字一頓,眼神凶狠,我再不能從中窺見一點仙氣兒來。
眼前這個長公主,令我惴惴不安,寒意刺骨。(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