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敬拜祖宗神靈的活動進行過後,我和江知栩站在高高的祭壇上,目視身旁恭敬站立的人群,他身穿龍袍,我身著鳳服,身後跟著一眾妃嬪,神情莊重而肅穆,一步步走向祭壇。
然後一起向天地神靈鞠躬致敬、一起念著祈福的經文。
隨後,他定定地注視著我,嘴角彎起好看的弧度,念著:
“願天地神靈庇佑我朝,國泰民安,五穀豐登。願我皇家子孫興旺,綿延百世。願朕與皇後,同心同德,共育龍嗣,承繼大統。”
有那麼一刻,我倒真的有所期待,期待真的有同心同德、共育龍嗣,最後白首相依,白頭到老的那一天。
即便他未來會妃嬪無數,即便皇嗣均不是我所生。
這種期待,一直到整個儀式結束。
祭天求子是為大事,所以除皇後、妃嬪和朝皇太後外,其他女眷不可伴駕,即便是權傾朝野的長公主也不例外。
可我朝無皇太後。
所以一應女眷的祭祖、齋食等活動皆由我這皇後而定,我忙的腳不連地,但月昌又來叫我,說皇上有事同我講。
我隻能將餘下事宜安排柳德妃暫理,玲瓏輔助,沒想到柳德妃聞言還挺興奮,像隻突然開屏的孔雀似的,睨了一眼暗自惱怒的章貴妃,神采奕奕的履行職責。
我便放心地隨月昌及江知栩貼身侍從而去。
走著走著,就看見一個隱蔽的亭子依山而立,江知栩的身影出現在那裡,他依風而立,負著手,深紫色的衣角被夏風吹起。
可他好像不是一個人,他對麵有個年輕男子,我看不清那男子模樣,隻得見那身影很輕盈,但身著緊身黑衣,頭戴鬥笠,細細看,光影閃爍時,還依稀能看見腰間有什麼暗紋。
隻是待走近來,那年輕男子又神秘消失了。
江知栩依舊背身站立於亭中,巍峨的山間映襯下來,仿佛直立於天地間。
我走上前,向他行禮,他扶我起身,命侍從退於亭外,隻留月昌陪著。
“早兒,朕還記得幼時,你同朕講過血濃於水。”江知栩看著我,聲音悠悠,眼眸深邃。
“臣妾記得。”我輕聲答,心中有些忐忑。
“如今,你還有此想法麼,是覺得這世間是血親更重,還是乾坤更重?”他眸色倏而暗沉,轉而看向遠處山巒。
我心中一緊,才覺出他在試探我。
這兩年朝堂之上,波譎雲詭,暗潮湧動,我祖父和爹爹的小動作越來越盛,盛到不敢細想。
我內心苦笑,沒想到小時候他試我真心,長大又要試我是否會為了母家而違背聖意。
可我若不保血親,恐怕自己也要淪為刀板上的肉。
可我要保血親,等於直接站在江知栩的對立麵。
我在夾板之間掙紮,可祖父和爹爹所行之事,卻好像從未曾顧我。
“我……”
我一時哽塞,覺得山上清冷,連夏風都冷極了。
許久,江知栩才輕歎一聲,再次轉身望向我。
他的眸子閃過一絲複雜之色,語調哀傷又堅定:“有些事暫未發生,朕以大局代之,容忍一二,如若真的發生,早兒莫怪朕,但你要記得永遠站在朕身後,朕才能護你。”
這些話,是以威脅還是保護,我已分辨不出。
我隻知道,此刻的我和他,相對立地站在亭中,聽著山間清風徐來,遠處鐘聲未息……(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