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概是想起我幼時那些年過得並不如意吧。
我不由得笑笑,幼時的瑣碎又湧上心頭,回首起來,仿佛塵煙如夢,除了失了嬤嬤,倒也沒什麼好受傷、好難過的。
動蕩之年,誰人的年少是全然無傷的呢?
於是玲瓏疑惑歸疑惑,還是隨我一並去了。
後宮多年都是這麼伶仃幾位妃嬪,長信宮便已長久無人居住,顯得有些冷清,有些寂寥。
一推院門,滿地白雪。
當年江淑茹送我的那棵桂花樹,依舊在院中肆意生長著,隻是冬日裡,枝乾都禿著。
當初江淑茹拔劍自刎後,我便命人將與她相關所有物件一把火燒掉了。
唯獨沒有毀掉這麼桂花樹。
畢竟我曾是棋子為真。
幼時的那場感動,卻並不虛假。
我曾住過的寢殿,依稀還保持著搬離時的原貌,我坐在床榻邊,還能記起幼時的清晨,嬤嬤叫我起床,玲瓏和茚耳為我梳妝的場景。
我曾命人打聽過茚耳的近況,聽說後來的茚耳運氣不錯,傷愈了,隻是腿殘了。
便嫁得一個家貧如洗,卻老實本分的樵夫,住在距離雲華城很遙遠很遙遠的地方。
一屋四瓦,洗衣做飯。
再不敢思曾經那縹緲的浮華幻想。
不過,我依舊還是想嬤嬤,如若她能看到我現在已生兒育女,看到長大的可知和可念圍著她喊嬤嬤,一定很欣喜吧。
也不知她在天上過得如何了,是不是已經尋到我娘親了呢?
我繞了整個宮宇,直到天空又飄飄揚揚落了雪,才準備離開,也不知這個承載了我整個童年的宮宇,未來會住上什麼人,有什麼樣的境遇呢?
可剛出門,就看到長信宮門口彈出一個綁著小羊角的小腦袋,一雙眸子明淨清澈,一臉靈動的模樣。
一時間有些恍惚,仿若當年桂花飄香季,第一次見吉寧時的場景。
直到那靈動的小腦袋整個兒探出來,露出兩朵好看的小梨渦,才將我從恍惚中拉了回來。
“可禎?你怎麼跑這裡來了?”
“可禎想去看弟弟妹妹,可母後不在椒房殿,我就和母妃來尋母後了。“可禎嘟著一張小嘴巴。
“你這孩子,怎跑這樣快。”身旁的月惠妃也和宮女們一起,氣喘籲籲地追了上來,邊為我行禮邊疑惑道:“椒房殿的宮女說娘娘來了長信宮,妾還差點不信嘞,心說娘娘來妾曾經住過的地方作甚?“
“本宮五歲入宮時,也住在這兒,一直住到了至金釵。”我悠悠著說。
她們隻知我五歲便來做了江知栩的待年媳。
卻不知我幼年的儘數生涯,都在長信宮度過。
從前我不想提,如今往昔已去,才覺但說也無妨。
“原來如此,”月惠妃也看向那空蕩地院落,兀自感歎著:“這長信宮,真是多年未變,妾雖在這裡住的時候不長,都覺著好生寂寞,搬走時還特彆開心,也不知……從前娘娘一個孩童住在這兒,該有多孤寂。”
“是啊。”我笑著答:“好在如今不會了。”
雪輕輕灑落,不消一會兒,就連我先前的腳印都掩住了,好似從未來過一樣……(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