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可予這年冬天,是個難得的暖冬。
雪靜而不寒,風輕而不沾,殿中無需許多炭火,殿外的鬆枝依舊挺拔。
未央庭的湖麵未封凍,清澈見底,偶有幾隻野鴨悠閒地遊弋其上,畫麵寧靜而美好。太陽偶爾露出笑臉,將金色的光輝灑在雪地上,宮中一切都顯得格外平靜與祥和。
可予與可知、可念不同,也或許是我曾曆經一遭,再經生產,已有了些經驗,並未受太大的折磨。隻用了幾下力,便將可予擠了出來。
可予出生時隻有五斤,小小的、糯糯的,倒讓我有些意外。
隻沒想到我吃得這般胖,竟全養了自己個兒,真叫人哭笑不得。
江知栩於我產前有多緊張,現在笑的就有多可樂,他看著我和可予,眼中滿是溫柔與愛意。
與初為人父已不同,現今他抱可予的動作極為熟練,溫柔而細心,輕聲“噓噓噓“著,就像是怕吹散了眼前這一切美好似的。
我疲憊地靠在床榻上,柔柔地看著他,心中也是暖暖的。
這個冬天,雖大多數時候還是寒涼的,但在這方寸的宮殿裡,卻有著說不儘的溫暖和幸福。
窗欞透過來的光柔柔的,隨著這暖陽照拂,可予似乎也能感受到父親的溫柔,小小的眉頭微微動了動,嘴角似乎也揚起了一絲淺淺的笑意來。
隻是皮膚皺皺巴巴的,像個小老頭。
床邊還有三個圓滾滾的小腦袋,正癡癡地看著弟弟,黑瑪瑙般的三對大眼眸中,寫滿了不可思議。
可知、可念現今已滿兩歲,話說得全乎,也懂事兒了一丟丟。但,僅一丟丟。
可禎就不同了,長姊的架子端得越來越重,管事的能力也越來越盛。唯有和質子鹿星野在一道玩耍時,才像個懵懂的小姑娘。
我有時候看著可禎,竟倏然想起多年前那個佯裝成一臉老成持重的少帝江知栩,覺得果真是女兒像父親啊。
不知趙婕妤的在天之靈,看到這樣的可禎,會不會覺得心安。
此時的皇宮,不似往年那般忙碌,宮人們也有了更多的閒暇。偶爾在院中賞雪,或是相聚一處,手捧熱茶,交換著彼此的故事。
這份寧靜與和諧,總會讓人忘卻了多年前朝堂之上的紛爭與流血,仿佛整個世界都被溫柔所包裹。
我和林宜妃也時常感慨,祈禱平和之日久一些,更久一些。
月惠妃卻說我倆是杞人憂天,說歲月悠悠,隻要大家心在一處,力在一處,又怎會再起血雨腥風呢。
希望如此吧。
但眼下,確有棘手的。
比如,暖冬雖好,也有憂慮。畢竟古諺有雲:“冬天不冷,來年糧絕。”暖冬意味著來年可能會有蟲害與不豐的收成,這對於大遼這個以農立國,需糧食保障的大國而言,無疑是一個不小的隱患。
因此,江知栩在享受又為人父的同時,又更忙了,他總要為來年之患,做些準備的。
而我一下子有了三個親生子,又都年幼,便忙得顧不上他,也沒有時間為其煲製羹湯。隻能命月昌好生照顧皇上,一日三餐要精細,休養生息要顧及。
月昌卻一臉嫌棄地講:“娘娘那擔心都多餘,您那湯煲不煲有何關係呢?”
我……
好像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