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庭中,百花齊放,花香撲鼻。
我和江知栩像小時候一樣,肩並肩坐在石階上,看春日裡美不勝收的景致,看萬物複蘇,花兒爭奇鬥豔。
微風拂過,綠意盎然的樹木就輕輕搖曳,看起來恬靜而舒適,仿若世間沒什麼憂愁似的。
我是被江知栩強行拉來散心的。
他說我自他生病以來,就每天都像個小哭包似的,動不動就哭,動不動就哭,一點當皇後的樣子都沒有,看得人心煩意亂的。
他說這話時,衝我噘著嘴,努力地佯裝生氣。
可我懂的,知他不過是怕我擔心,也怕萬一……
於是說什麼心煩意亂,推我向外呢!
不過,我確實不能再總哭鼻子了,我現在是棵大樹,不能遮不了風擋不了雨就自己先成了雨啊。
……
坐在這兒曬曬太陽,看看春日暖陽,看看花草樹木,確實心情明媚了許多。
我倆還去看了貓兒狗兒們,十多年過去,如初他們早就不在了,如今這些長大的小崽子們,我倆都已認不得,畢竟連“小胖胖”都不見了。
我有點憂傷,可江知栩卻不,他說,世間所有人,都是一代一代的,何況貓兒狗兒呢?若不能壽命長存,前人栽樹後人乘涼也沒什麼不好。你看,隻要前人夠用心,他們的後世,便自由灑脫,再不怕有歹人相害,也再不怕食不果腹,“如初”她們在天上也定是開心的,這也沒什麼好難過的。
胡說。
我知道他在隱喻什麼,可我不想理,也不想聽。
他這些段時間,總是說些有的沒的,明明是有好轉的,可卻自己不注意,又太愛操心。
醫官曾強調多次,讓他靜養,靜養。
可他偏不,他說他是天子,他若靜了,朝堂就亂了。
這道理,誰人不懂呢?
昏君縱欲亂世,明君恤民傷已,可江知栩因前朝之殤,卻不得已將自己傷得徹徹底底。想想,真是讓人心酸齒寒,原來一個朝代的興亡,往往就懸於天子一人之上。
可天子,也不過剛滿二十三歲,得了兩兒兩女,卻從小曆經艱難的人啊。
……
未央庭風輕輕的,暖暖的,可江知栩還是止不住咳,那咳嗽中都帶著血絲,我緊張地伸手撫他後背,他卻沒事兒人一般握了握我的手。
他其實是知道的,自己的身體就是國之根本,民眾的希望。他不願意讓自己的疾病成為朝廷動蕩的導火索,更不願看到百姓因他的虛弱而陷入恐慌。
便始終撐著,強裝康健,將國事放在第一位。
有時候醫官看了,都忍不住落淚。
宮中其實也不乏忠心耿耿的大臣,猜出了什麼,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卻也無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