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禎懂事般的,日日來看父王,為江知栩跳舞,喚江知栩起床,有時候還會背長長的四書。她是所有孩子中,最最最懂事、穩重的一個,自也明白了何為生死,已懂得難過,有時候看著喚不醒的父王,會止不住流淚。
月惠妃在一旁,也跟著流淚。
她從前,是甚少哭的。
可知、可念似乎還不明白太多,但也哀傷著一張小臉,問我父王何時能清醒?能再陪他們玩耍?
可予剛學會走路,會糯糯地叫父王,隻是甚少被回複。
甚少,甚少。
後來幾日,我也很少再說話,常輕手輕腳地守在床邊,看著他因病痛而愈發消瘦的麵容,與不清神誌,心如刀割。
醫師們早已束手無策,朝中的大臣們也都在暗自觀望,似乎都在等待著什麼。我知道,他們等的是天子的最後一息。而我,內心中隱隱的角落,依舊希望奇跡能夠降臨,讓我的夫君能夠醒來,哪怕隻是再和我說一句話也好。
這奢望,最終還是達成了,隻是也是終結。大雪冰封的最後一夜,江知栩於夢魘中睜開了眼,低聲喚我:“早兒……”
那聲音很輕很輕,但足以讓我再次,久違的淚流滿麵。
我於床邊驚醒過來,看他的眼睛再次透亮起來,那眼睛真好看,久違的好看,我仿佛又從中看到了日月星辰,山川河流,看到了閃閃的漫天繁星,與璀璨天燈。
我匆忙著,緊緊地握住他已瘦骨如柴的手,說:“早兒在,知栩哥哥,早兒在……”
月昌和玲瓏聞聲,也匆忙著從外殿趕來,一陣嗚咽與激動,月昌甚至才反應過來,忙著要去喊醫官。
卻被江知栩止住了,他聲音沙啞著說:“莫要喊醫官了,朕好像,時間不多了。”
月昌和玲瓏的激動,倏然間又變成了蒼白的哽咽,涕不成聲。
我不知為何,卻一瞬間,再也哭不出來,我仿佛知道他此話是何意,想到過去常聽說,人在生命最後一刻,會有短暫的清醒及冷靜,那稱作……回光返照。
我愣在那兒,發現自己的手指也同江知栩一般,變得冰冷起來。
可江知栩卻微微一笑,那笑容中竟帶著一種超然的寧靜,他緩緩地說:“月昌、玲瓏,你們兩個要好好的,不要因為朕而悲傷。朕這一生,雖然坎坷,但也算是無憾了。”
月昌拚命點頭,玲瓏也有些渙散地倚在月昌身旁,問:“皇上,還有什麼要囑咐奴婢麼?”
江知栩看向我,眼神中充滿了深情與不舍:“朕,想單獨同皇後說說話。”
月昌和玲瓏應聲,邊哭邊慌忙退下,輕輕掩上房門。
我看著夫君,也努力想要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說不出話來……(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