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提就不提罷,我隻以為他或許還在為多年前,吉寧之事走不出來。
想這世間癡男怨女多了,一錯過便是永生,有的人轉念即忘,有的人卻怎也忘不掉,於是不在乎獨行,更不懼孤寂。
我能共情。
我便看著跪在地上的陸乘淵,一襲黑色的身影在落日的餘暉中顯得格外孤獨,他的身姿依舊挺拔,所以即便是跪著,也是清冷而俊逸的,深邃的雙眸也是堅毅的。
我一時間,心中卻湧起了一股說不出的感觸,也便沒有那麼討厭了。就默默地走近,扶他起身,輕聲道:“不提就不提罷,哀家答應你就是了。”
其實,我已經瞅上了玲瓏手下的一名女官,才貌雙全、才華橫溢,做起事來也款款有禮,覺得跟陸乘淵甚是相配,但……有情人才能成眷屬。
我還是……緩緩吧。
好在,我很快就沒時間再操心這等閒事了。
知元四年春,朝中上上下下,幾乎都沉浸在新一年的萬物複蘇的喜悅中,唯我這幾日,實是喜不起來。
三日前,我接到零星朝臣上書,意指江北知州得失,書表沉長,有好有壞,我卻在其中看到一句“百姓生子輒殺,甚可悲痛”,一時大為震驚,心痛難言。
或許是觸動幼時記憶,或許是身為母親理解不了。
我召見禦史大夫,詳詢此事,才得知,民間常有溺亡男女嬰之舉,更有言“乃生男子,載寢之床,載衣之裳,載弄之璋。乃生女子,載寢之地,載衣之裳,載弄之瓦”。
或厭女,或因貧困,可個人之舉,難解難管。
江知栩在位時,也曾降過賦稅,推遲人頭稅的年齡,改為七歲出口錢,二十歲初算賦,去年,我還曾允南風將軍諫言,放女子文可為仕,武可為兵將。
那天下父母心,又為何會對親子下手?
我雖自小見過、聽過皇家、臣子害親子謀親女,甚至於,我同江知栩都曾是實實在在的親曆者。
但,那是他們為權、為勢、為私欲、為錦衣華裳與製霸天下喪了良心,不顧人間疾苦、親情深重。
禦史大夫和朝臣意指江北知州無能,可我……總覺得沒那麼簡單。
思來想去,終於還是叫來了陸乘淵。
當然,一年了,他還是改不了跳窗的習性。
好在,我也習慣了。
溪欒也習慣了,反正陸乘淵前會敲窗的。
我看著陸乘淵,還是那一襲黑衣,麵容冷峻,眼眸深邃如夜,衣服有點浸濕,一頭黑發也微微濕潤著,才想到,今日有雨。
“怎不穿雨披?”我冷冷道。
“謝太後關係,屬下不怕,不用。”他堅毅著答。
嗯……果然還是一根筋,我從前總以為陸乘淵愛耍帥,後來才發現,他除了做暗衛時靈敏機智,其餘時刻腦子基本……不太好。
我忍不住翻了個小小的白眼,轉身讓溪欒拿了方乾的帕子來,允他先擦一擦雨水,以免感了風寒,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