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林渡的長發被簡單豎起,除了略帶卷曲一些的墨發,仿佛已絲毫看不出是北國中人來。
這十二年來,我雖與他保有著邦國間的禮貌,但也時常因異國他鄉的憐惜,將他看作自己的孩童,關照與吃食均與皇嗣份例相同,也允他與皇子公主們玩在一起。
除不太能出宮玩耍外,倒是儘力讓他過得自洽、舒服。
我想,許是這般感情也是為羈絆,畢竟十幾年相處,一時不念親人,倒也不是什麼奇事,便同他道:“質子起來說話便好,可是不舍得離開可禎他們?”
哪知他倒不肯起,執意跪著道:“非也,渡兒如今已是成人,並非孩童習性,隻是……”
他欲言又止,終於撇了一下那使臣,又道:“隻是這些年來,承蒙您的恩養與教誨,我早已將這裡視為自己的第二個家。雖然身負質子之名,但我心中早已不將自己當作外戚,我想當大遼人,比起歸家,渡兒更信任這裡。哪怕一直做質子,做一輩子質子,也沒什麼的。”
我望著這孩子,想起他初到時的模樣,想起他來大遼多少年,依然喜歡將自己捂得厚厚的,縱使汗如雨下,也不肯在夏日裡穿得薄涼。
我那時,隻以為他是冷怕了,或天生懼寒,畢竟連裴君也如是說。
前幾年,便時常找太醫為其診治,逢到冬日還勻出比其他皇子們更多的炭火給到他房中。
後來第三年夏,他才終於不再將自己捂得嚴實,開始變得活潑一些,更喜歡喝可禎玩耍。
我便以為,是自己治好了他的冷症。
可現在,卻忽然明白了什麼。
他哪是怕冷,他是心冷,或許無處尋得安慰與依伴罷了。
我想起自己曾經曆過的皇家寡情,想起自己曾聽江知栩講過的皇嗣廝殺。
便想來彆國,也未有什麼不同,或許更甚,竟將這渡兒嚇成這般模樣,哪怕已至成年,都寧願做俘而不願回到幼時的心寒之地。
大約就像,我如今再不想回到沈家一般了吧。
也剛好,我並不想讓知兒過早有所謂的後宮,便對那使臣道:“若質子不願歸國,再住幾年也是無妨的,剛好等皇上年長一些,過了束發年紀,我們兩國再商議如何?”
使臣沒敢拒絕,但行了禮,對我道是否可以再同九王子說兩句?
我點頭應允。
便見他向渡兒踱了幾步,蹙著眉道:“九王子,如今太上王已不再做主,我國諸事皆由新君定之,其他王子公主也再不敢插手,您不必再擔心。”
那使君聲音很小,可我耳朵極靈,倒聽得真切。
我隨之看向質子,見渡兒的先前昏暗的眸子亮了一些,但一轉念,又暗淡下來,他回道:“可他依然健在不是麼?他在就不會允我舒舒服服活著,我更不該回去,給這世上唯一護我的哥哥添麻煩。”
“可……”那使臣有些焦急,欲再行相勸。
卻被渡兒冷眸喝住:“再說了,沒有哥哥和大遼這十二年的養育,我怕是早已身葬茫茫雪山……我寧願待在大遼,哪怕做個棋子繼續維護邦交也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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