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將明未明之時，河穀前方豁然開朗，水流變得平緩，兩岸出現了人工開鑿的粗糙石階和零星的燈火。一股混雜著煙火氣、藥草味、血腥味以及各種難以言喻氣息的風撲麵而來。
鬼哭坳到了。
此地如同其名，坐落在一片巨大的山坳之中，建築雜亂無章，多以粗糙的巨石和木材搭建，許多甚至直接利用天然岩洞改造。此刻雖是黎明，但集市中已然人影綽綽，吆喝聲、交談聲、爭吵聲隱約可聞，顯得混亂而富有生機。
葉雲舟和杜若晴在集市外圍一處隱蔽的岩石後停下，仔細觀察。他們身上還殘留著趕路的塵土和夜露，氣息也因長途奔襲而略顯紊亂。
“先找個地方落腳，打探消息。”
葉雲舟低聲道。他注意到杜若晴的臉色比之前更差，顯然持續壓製血脈之力消耗巨大。
杜若晴點了點頭，取出一件帶著兜帽的黑色鬥篷披上，將大半張臉隱在陰影中。葉雲舟也做了類似的偽裝。在這種地方，隱藏容貌是基本操作。
兩人混入熙攘的人流，儘量降低自身存在感。鬼哭坳比他們想象的更大，也更混亂。
隨處可見擺攤售賣各種來路不明材料的散修，有當街處理妖獸屍體的壯漢，也有在陰暗角落裡竊竊私語、進行著不可告人交易的神秘客。空氣中彌漫著警惕與貪婪的氣息。
他們找到一家看起來相對偏僻、名為“石穴”的小客棧。客棧依山而建，大半嵌入岩壁，門口掛著一盞昏黃的獸骨燈。
要了一間最裡麵的客房，關上門，布下簡單的預警禁製，兩人才稍稍鬆了口氣。
“你怎麼樣？”
葉雲舟看向摘下兜帽、臉色蒼白的杜若晴。
“還撐得住。”
杜若晴盤膝坐下，立刻開始調息，“但必須儘快找到《趙氏心經》總綱，或者找到其他壓製血脈的方法。祭典越近，牽引力越強，我擔心……”
她沒有說下去，但葉雲舟明白她的意思。一旦在關鍵時刻失控，後果不堪設想。
葉雲舟也坐下，再次取出那個盛放蝕骨幽蘭的盒子。盒子依舊散發著冰涼的波動，似乎在進入鬼哭坳後，這波動變得更加活躍了一些。
他嘗試將心神沉入其中，與之前留下的那絲微弱感應連接。這一次，除了那些關於“心獄”和破碎鏡麵的碎片信息外，他似乎還捕捉到了一些新的、模糊的指引——那指引並非指向趙家族地的核心，而是偏向鬼哭坳的某個方向，仿佛那裡有什麼東西在吸引著它。
“這蝕骨幽蘭，似乎在這裡發現了什麼。”
葉雲舟將自己的感知告訴杜若晴。
杜若晴睜開眼，蹙眉道：“鬼哭坳魚龍混雜，什麼東西都可能出現。或許是另一部分與之同源的物質，或許是某個知曉內情的人……小心為上，這也可能是陷阱。”
“我知道。”
葉雲舟收起盒子，“當務之急，是先弄清楚趙家祭典的具體時間、地點，以及防衛情況。我們需要更詳細的信息。”
休息了約莫一個時辰，待杜若晴狀態稍穩，兩人決定分頭行動。葉雲舟去集市上打聽消息，杜若晴則留在客棧繼續調息，並嘗試通過她自己的渠道收集情報。
葉雲舟再次融入鬼哭坳的人流。
他看似隨意地逛著攤位，耳朵卻仔細過濾著周圍的談話聲。他先後在幾個售賣情報、或者看起來消息靈通的散修那裡，用一些不重要的材料或少量靈石，換到了一些零碎的信息。
綜合來看，趙家祭典將在三日後於族地深處的“鏡湖”舉行，屆時防衛必然極其森嚴，據說連一隻外來的飛鳥都難以闖入。
同時，他也聽到了一些風聲，似乎近期有不少陌生麵孔在打探趙家祭典的消息，甚至有人在高價收購能夠隱匿氣息、突破禁製的寶物。
“看來，對‘天地鏡’有想法的人，不止我們和楚雲河。”
葉雲舟心中暗忖。
當他路過一個售賣各種殘破古籍、玉簡的攤位時，腳步微微一頓。攤主是個戴著麵具、氣息陰冷的老者。
葉雲舟袖中的蝕骨幽蘭盒子，再次傳來了清晰的牽引感，指向攤位角落一塊毫不起眼、布滿汙漬的暗紅色骨片。
他不動聲色地蹲下身，隨手翻看著其他物品，最後才拿起那塊骨片。骨片入手冰涼，上麵刻著一些早已模糊不清的扭曲符號，與蝕骨幽蘭盒子上的紋路有幾分相似，但更加古老、蠻荒。
“老板，這個怎麼賣？”
葉雲舟故作隨意地問道。
麵具老者抬了抬眼皮，沙啞道：“一千黃色靈石，不二價。”
這個價格對於一塊看似廢品的骨片來說，堪稱天價。葉雲舟皺了皺眉，正欲討價還價，眼角餘光卻瞥見不遠處，兩個看似閒逛的漢子，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他手中的骨片，隨即又迅速移開。
不對勁！
葉雲舟心中警鈴大作。這骨片或許真的特殊，但這兩個人的關注，更讓他懷疑這是否是另一個針對他的局。
是楚雲河的人，還是其他勢力？
他放下骨片，站起身，淡淡道：“太貴了，買不起。”
說完，他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混入人群，同時暗中留意身後。果然，那兩名漢子也若無其事地跟了上來。
葉雲舟眼神一冷，加快腳步，在錯綜複雜的巷道中穿梭，試圖甩掉尾巴。然而，那兩人顯然對鬼哭坳極為熟悉，如同附骨之疽，緊緊咬著不放。
就在他即將拐入一條死胡同時，前方巷道口，又出現了另一道身影，擋住了去路。那人同樣戴著兜帽，看不清麵容，但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卻讓葉雲舟感到一絲熟悉——那是與襲擊車隊的“窺秘之眼”成員相似的、帶著冥土蝕氣特征的陰冷感。
前有堵截，後有追兵。
葉雲舟深吸一口氣，靈力悄然運轉。他沒想到，剛剛擺脫楚雲河，就在這鬼哭坳遇到了新的麻煩，而且似乎還與“窺秘之眼”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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