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曦尚未完全驅散山間薄霧，趙家演武場已是人聲鼎沸。
演武場位於祖靈峰側翼一處極為開闊的平台上，地麵以整塊整塊的青罡岩鋪就，堅硬無比，足以承受高強度戰鬥的衝擊。
四周是依山勢修建的環形觀禮台，此刻早已坐滿了趙家各房各支的族人，以及少數被允許觀禮的外姓賓客。
氣氛熱烈而喧囂，與昨日祖靈殿內的肅殺壓抑截然不同。祭祖大典第二日的演武切磋，曆來是年輕一輩嶄露頭角、各脈暗中較勁的重頭戲。
杜若晴依舊是一身素白，安靜地坐在趙乾身側靠後的位置，屬於“待察客卿”的特定區域。
她的到來吸引了不少目光，但比起昨日的審視與敵意，今日更多是好奇與議論。許多人想親眼看看，這個傳說中融合了天地鏡鏡靈的外姓女子，究竟有何特殊之處。
杜若晴對此置若罔聞，目光平靜地投向下方巨大的演武台，仿佛隻是在欣賞一場尋常比試。
族長趙本玄與一眾長老高居主位觀禮台。趙英衢坐在趙本玄下首不遠處，麵色看似平靜，但偶爾掃向杜若晴方向的眼神，依舊陰冷。
他的身旁，站著幾名意氣風發的年輕子弟，為首一人身材魁梧，麵容剛毅，眉宇間帶著一股驕狂之氣，正是其長子趙元洪。
他今日一身赤紅勁裝，如同燃燒的火焰，氣息鼓蕩，已然達到靈湧境巔峰，距離超脫境似乎也隻有一步之遙，引得周圍不少同輩投去羨慕或忌憚的目光。
趙乾低聲對杜若晴道：“趙元洪，昨日你已知曉。他旁邊那個穿藍衫的，是其胞弟趙元明，修為稍遜，靈淵境後期，修煉的是《玄冰勁》，與趙元洪屬性相克，兄弟二人常聯手對敵，默契十足。再旁邊那幾個，也都是趙英衢一脈近年來頗受重視的子弟。”
杜若晴微微點頭，目光在趙元洪身上停留片刻。
透過鏡靈賦予的微妙感知，她能“看到”趙元洪周身繚繞著一股熾烈而略顯浮躁的靈力波動，如同不穩定的爐火，雖旺盛，卻隱有虛浮之象。這或許便是《烈陽訣》修煉過快或心境未能匹配所致，也是她計劃中可能利用的“裂縫”。
演武由一位德高望重的長老主持，規則簡單：抽簽決定對手，切磋為主，點到為止，但拳腳無眼，若有損傷，各自負責。很快，一對對趙家子弟登上擂台，各色靈力光華閃耀，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引得觀戰眾人陣陣喝彩或驚呼。
杜若晴看似專注觀戰，實則心神早已與識海中的鏡靈相連，以一種近乎上帝視角的“映照”能力，默默分析著場上每個人的靈力運轉方式、戰鬥習慣乃至情緒波動。她在尋找，尋找那個可能與趙元洪對上，並且能夠“配合”她計劃的人選。
幾場比試過後，並未出現趙元洪或其弟的身影。抽簽似乎有意無意地將他們安排在了後麵。杜若晴並不急躁。
就在這時，主持長老高聲道：“下一場，趙元明，對陣，趙青鬆。”
趙元明，趙英衢次子。
杜若晴眼神微凝。
趙青鬆，她快速回憶趙乾提供的信息，此人是另一脈一位中立長老的孫子，修為同樣在靈湧境後期，修煉的是木屬性功法《青木長春功》，以綿長堅韌、善於防禦和消耗著稱。
兩人登上擂台。趙元明藍衫飄飄，麵容冷峻，一上台便寒氣四溢，擂台上甚至凝結出淡淡白霜。趙青鬆則顯得沉穩許多，周身泛起青蒙蒙的靈力光華，如同古樹紮根。
戰鬥開始。趙元明攻勢淩厲，玄冰勁催動的掌風、冰錐連綿不絕，試圖以快打慢，迅速擊破趙青鬆的防禦。
然而趙青鬆的《青木長春功》確實了得，防守得滴水不漏，青色靈力如同藤蔓交織，不斷化解、吸收著寒冰之力，甚至隱隱有反哺自身、越戰越勇之勢。趙元明久攻不下，臉上漸漸顯出一絲不耐，攻勢越發急躁，靈力消耗加劇。
觀禮台上，趙英衢的眉頭微微皺起。
杜若晴心中卻是一動。趙元明的心浮氣躁，或許是意外之喜。她指尖在袖中輕輕一彈，一縷幾乎無法察覺的、蘊含著特殊“寧靜”與“遲滯”意念的鏡靈微光，悄無聲息地穿越空間，附著在了擂台邊緣一枚不起眼的、被趙元明一腳踢飛的小石子上。
這微光並無攻擊力，卻能在極近距離內，極其輕微地放大目標內心的焦躁情緒，並讓其靈力運轉出現一絲難以察覺的晦澀。
果然，又是十幾個回合後，趙元明一次強攻被趙青鬆巧妙卸開，自身氣機出現了一刹那的紊亂。就在這瞬息之間，他仿佛感覺心頭無名火起，經脈中運轉的玄冰靈力莫名滯澀了半分。
趙青鬆敏銳地抓住了這稍縱即逝的機會，一直以防守為主的青色靈力驟然爆發，化守為攻，數道堅韌如老藤的靈力束猛地纏向趙元明下盤！趙元明應變不及，被纏了個結實，踉蹌後退，雖然立刻震斷靈力束，但已然失了先機，被趙青鬆後續一波綿密的氣勁逼得手忙腳亂，最終被一掌輕柔卻不容抗拒地推下了擂台。
“趙青鬆，勝！”
台下響起一片驚歎和議論。
趙元明竟然敗了，還是敗在了一直以防禦著稱的趙青鬆手下。
雖然兩人修為相仿，但趙元明身為趙英衢之子，資源功法更勝一籌，落敗著實令人意外。
趙元明站在台下，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羞憤交加，猛地抬頭看向觀禮台上的父親。趙英衢臉色陰沉，但並未發作，隻是冷冷地瞥了一眼場中麵帶喜色的趙青鬆及其身後的長老，然後對趙元明微微搖了搖頭，示意他回來。
趙元明的失敗讓看台上不少人騷動了起來。他的失敗，也讓不少本就無心觀看的長老們來了興致。
杜若晴麵無表情。
這隻是開胃小菜。打擊趙英衢次子，雖能讓他不悅，但還不夠痛。她的目標，始終是趙元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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