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也不作答，觀音看出他們過得很苦，卻仍然沒有發現事情的嚴重。
糧食是根本，決不可動搖。
目光又掃視街邊倒地之人，一大片，都是饑餓所致。
這些人哪怕即將餓死，也死死摟著懷中錢袋，生怕被人搶走。
她指向前方：“看看那些人，他們並不是沒有銀子。”
“而是四處買不到糧食，買不到米麵，如今即將餓死。”
“你們可知，此刻的他們，就是日後的你等。”
眾人仍然不語，但似乎有所感觸。
仍然沒人願意播種，類似一人挑水喝，兩人抬水喝，三人無水喝。
大意就是，我就不種地，誰愛種誰種，大不了找他買糧食。
可沒人種地，自然沒有糧食出售。
街角蜷縮著一個枯瘦如柴的老婦。
她雙眼凹陷，嘴唇乾裂，已餓得奄奄一息，可手中仍死死攥著一枚金錠，不肯鬆手。
觀音心中一痛，緩步上前，指尖凝聚出一枚晶瑩剔透的桃子，遞向老人："吃些東西吧……"
"滾！"老婦突然暴起，枯瘦手狠狠打翻桃子，眼中卻泛著詭異的金光，"我要金元寶，我要金子！"
“一個桃子有什麼用？有了銀子金子，我要多少買多少。”
觀音怔住，看著桃子滾落塵埃，沾滿泥土，這是她道果所化。
她沉默，忽然輕笑，眼中卻帶著深深的悲憫。
"既如此……"
抬手一揮，淨瓶中的神水傾瀉而下，澆在自己頭頂。
刹那間，她化作漫天金色光雨，灑向人間。
每一滴金雨落地，便化作稻穀，麥穗，果蔬，可癲狂的人群卻視若無睹，反而爭搶著去踩踏那些新生的糧食，隻為了搶奪蓮台碎片。
觀音歎息，目光再次落向那垂死的老婦。
她雖仍緊握金錠，可胸口卻隱約浮現一點微弱的靈光，那是僅存的一絲醒悟。
"罷了……"
觀音毫不猶豫摘下自己頂上三花，那是她修持無數年的道果，如今卻化作一枚晶瑩剔透的仙桃，輕輕按入老叟心口。
"菩薩……"老婦渾濁雙眼忽然恢複一絲清明，顫抖著開口，"老身……餓啊……"
當觀音再次遞出蟠桃時，她終於伸手接過，顫抖著咬下第一口。
"哢嚓。"
清脆的咀嚼聲在嘈雜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就在這一瞬間，長安上空金雲突然裂開一道縫隙，久違的陽光灑落，照在老婦吞咽的喉結上，映出觀音悄然消散的法身。
"哢嚓。"
咬下桃子的刹那，一股清靈氣自她體內散開，如漣漪蕩向四方。
"這是什麼味道？"有人停下爭搶蓮台碎片的手，茫然地望向老婦。
她喉嚨滾動，淚水順著眼角滑落："甜的……是甜的……"
低頭看向自己枯瘦的雙手，那枚緊握的金錠不知何時已化作一把麥穗。
"我在做什麼？"她喃喃自語，忽然抬頭望向觀音。
此時的觀音法身已碎裂，化作點點金光飄散天地間。
"菩薩呀！"老婦撲上前，卻隻抓住一片消散的佛光。
長安城上空，金雲崩裂，神光普照。
街道上癲狂人群漸漸安靜，他們低頭看著自己手中金錠不知何時，竟全都變成了腐爛的稻草，發黴的穀粒，乾枯的藥渣……
"我們到底在爭什麼？"有人顫抖著開口。
"糧食呢？藥鋪呢？織坊呢？"有人環顧四周，終於發現整座長安城早已荒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