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婦人悠悠醒轉過來,瞧見自己躺在門板上,又見采薇等人圍在旁邊,瞬間又嚎啕大哭起來:“你們要把俺抬到哪去?俺不去,你們賠俺糧食,賠俺當家的命!”
紅寧眉頭緊皺,剛要開口,采薇抬手製止了她。采薇蹲下身,和聲說道:“大嫂,你們是中了毒,軍醫要帶你倆去衙門解毒,救你當家的和你的命。”
那婦人哭聲戛然而止,眼睛滴溜溜地轉了轉,抽抽搭搭道:“真的?俺們真是中毒了?你要給俺們治病?你可不能騙俺。”
自打去年開始,她一家子總是莫名其妙暈過去,沒發洪水前曾看過郎中,也說是體中有毒素。
可他們家貧,哪裡來的銀子買藥,所幸每回暈過去幾息便會醒轉,便隨它去了,反正暈著暈著也習慣了。
若是定北侯府夫人能替當家的和自己解毒,那可是求之不得。但,她一慣沒主意,還得聽當家的。
她用力搖著自家男人,那男人悠悠轉醒,迷迷糊糊地聽到婦人說定北侯夫人要給他們解毒,瞬間瞪大了眼睛。他警惕地看著采薇等人,“真有這等好事?你們不會是有啥企圖吧?”
采薇耐心解釋:“我們沒彆的企圖,隻是不忍你們受這毒折磨。這白霜鹽有毒,你們以後彆再吃了。”
男人猶豫了,他實在是暈怕了,就怕哪天暈過去徹底醒不過來,扔下妻兒老小可咋辦。可他沒見過這般好心的人。
這時,軍醫在一旁說道:“你若不信,可先去衙門看看,我們定不會害你。”
男人咬了咬牙,“行,俺跟你們去!”
婦人也不敢相信有這樣的善人,兀自猶豫不決。
剛剛慫恿婦人要糧食的那女人走上前半步,用手捅捅她,低聲道:“二弟妹放心跟他們去,俺看侯夫人是個善心人,不會騙咱們老百姓的。你們彆怕,要是治不好你和老二,咱娘和他們沒完!”
要是把這兩個喪門星治死了更好,定北侯府必會賠償金銀糧食,到時候家裡人就有活路了。心裡越想越美,麵上做愁苦狀,“老二,二弟妹你兩人放心去吧,彆惦記孩子,大嫂幫你們照顧。”
“去衙門真給俺們解毒?”兩個人異口同聲問。
采薇點頭,“自然是真的,你若不信,可讓這位張姑娘陪你一起去衙門。”
張夢雪站出來,拍著胸脯道:“大嫂,我爹是張捕頭,有我陪著你,夫人不會食言的。”
他們聽說過張捕頭,信了九分。對視一眼,在一起過久了心意相通,曉得彼此的意思:富貴人家銀錢多,隨便啦啦些夠農戶過一年的。這夫人年歲小,看著溫和,求求她,她發發善心藥錢便能省下。實在不行,還有老娘出手。老娘最是厲害,在十裡八村就沒有她打不贏的架,訛不來的錢。
二人點點頭,雙雙跪倒在采薇跟前,“夫人,俺們家地淹了,房子也衝毀,一家子來到縣城,銀錢用儘,每日全靠侯府施的粥活命。夫人讓俺們去衙門治病,俺們無錢買藥。夫人您大慈大悲,賞些藥救救俺們!”
采薇原本也沒打算要錢,能吃白霜鹽的一定是窮的過不下去的,要錢他們也沒有。她溫和一笑,“莫擔心藥錢。我可以墊付,等你們治療好了,做工來抵,你們可願意?”
乾活誰願意,不過先應著,解了毒再說。
“願意,願意!”夫妻二人忙道。
門板也不用了,興衝衝跟著去了衙門。
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紅寧嘟囔道:“夫人,就這麼輕易答應給他們解毒治療,會不會助長這訛人的風氣。”
采薇笑道:“先救人要緊?之後再想辦法解決白霜鹽的事,這風氣以後好好整治整治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