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鬆的運糧官兵有二百多人,加上顧景之這些人共一千多人的隊伍,隨著因洪水失去家園和生計而被迫背井離鄉南去的百姓,經過鐵利府來到萬全旁河邊,過了萬全橋便是四方城。
河邊人頭攢動,有身著細布衣物的小康之人,也有坐著馬車前呼後擁的富戶商賈,但絕大多是衣衫襤褸的貧苦流民,少數人家推著木板車,極少數人家套著馬車,上麵裝的是他們的全部家當。
大家在等著過橋,隊伍雜亂無章且排得老長,人群中不時傳來爭吵聲和哭聲。突然,一陣騷亂從橋那頭傳來,原來是幾個地痞流氓在橋口設卡收過橋費。
那些流民本就身無分文,哪裡拿得出錢,隻能苦苦哀求讓他們過橋。地痞們卻堅決不許通過,有硬闖的,很快被亂棍打退。
馬鬆一行人穿著統一軍服,極有壓迫感,人們自覺地讓出一條道路,讓他們過去。
采薇帶著紅寧和張夢雪坐在車廂裡,顧景之騎著清輝待在車旁邊,隨在馬鬆他們身後來到橋邊。
很快,鐘守堂卻轉回來麵有難色稟告:“二爺,馬鬆他們過去了,但橋上人不許咱們過。如要過去,收取過橋費,每人一兩,車五兩,您看咱們……”
因是微服,顧景之要求所有人稱他為二爺。
他冷哼了一聲,萬全橋乃朝廷建造,不知是哪個惡霸在此收費,百姓受災本就困苦,一兩銀子的過橋費,很少有人能拿得出。此等惡人,待他將四方城納入囊中中時,定嚴懲不饒過。
但此時不是逞一時之氣的時候,他敲敲車窗,“夫人,拿銀錢來。”
采薇在車裡聽得明明白白,心中估算一下需花費多少,拿出來著銀子,順利過了橋。
馬鬆等在橋邊,見顧景之過來,忙賠禮致歉,“讓主子多等了。都怪小的無能,剛剛與那收費的交涉,他隻放我們二百人過來,其餘人等必得交費才可。”
顧景之擺擺手,示意無妨。
民不敢與官鬥,再豪橫的惡霸也不敢明目張膽收官兵的過橋費。
自己這行人是民,自然不能放過。馬鬆帶的人是青海城的兵,與四方城不搭嘎,收費的自不會給他情麵。
顧元誠帶領的護衛隊和工匠們打散成幾波的,被擁擠的人衝散了,陸陸續續跟過來二百多人。
顧景之望著仍被阻攔在橋那頭的護衛和工匠們,心中焦急。
這時候,采薇掀開車簾,輕聲說:“二爺,天色不早了,不如找一處空地咱們埋鍋造飯,同時也等他們聚齊。”
看現在的架勢,剩餘的人估摸得後半夜才能過來,顧景之點點頭。令人找好位置,安排好去橋邊接應的人。
此刻已是初冬,夜晚的天有點涼颼颼的。
采薇命鐘守堂他們另外煮幾鍋熱湯一直備著,加上胡椒生薑,隨時讓大家喝上一碗驅驅寒氣。
用過飯,顧景之巡視回來,將張夢雪和紅寧支出去。
“有事啊,二爺?”采薇見此情景知道他一定是有話要說。
“嗯,換上夜行衣,咱們去何奎家走一趟。”
“何奎?二爺在四方城還有熟人?”采薇問,隨手取出兩個人的夜行衣。
“哼,沒有熟人,我也是今日剛聽到此人的名字,他就是收過橋費的地痞的頭頭。”顧景之的話中帶著地一絲不易覺察的興奮,“他攬了不少不義之財。”
采薇不像他那麼內斂,一聽他說差點沒蹦起來,眉色舞道:“不義之財人人可以取之花之。”要知道,讓她感覺最快樂的事兒就是零元購。這姓何的每天過橋費應該收不少,必定家財豐厚。
顧景之笑笑,拉著她的手出了牛皮帳篷,帶上二十個護衛,上馬前往何家莊而去。
來到莊子中最大的宅子,顧景之下馬,命護衛們在圍牆外隱蔽後,抱著采薇翻牆而入。
躲過巡夜的家丁,見院中正房亮著燈,二人悄悄靠近,聽到屋內有人在談話。
“老爺,今日過橋的比昨日多了不少,共入賬三千二百六十兩,除去上交的,還剩一千一百三十兩。”一個諂媚的聲音說,這應該是管事的賬房。
“不錯,不過傅大人說了,咱們這生意再做上一陣子,十天八天後便要收手。”一個老者話語中帶著遺憾。
“老爺,一本萬利的生意不做豈不可惜?”
“確是可惜啊!前幾日青海的官兵經過,目睹咱們擅自收取過橋費,傅大人怕那姓耿的一本奏到朝廷上去,恐上頭派人來查。”老者道。
“老爺,今日打龍江府來了群人,小的瞧著很不一般,會不會是微服來查咱們的上官。”
老者大驚,“什麼?你細說說怎麼個不辦法?”
那賬房便將顧景之一行人的不一般之處說了出來:騎馬的二十多歲的男子氣宇軒昂,眼神犀利,有上位者的氣勢。胯下之馬高大威猛似千裡駒,家眷所乘馬車裝飾華貴,護衛人員個個強壯有力,瞧著訓練有度。最可疑之處是前幾日過橋的青海官兵對那男子畢恭畢敬,似是下人對主子的態度。
屋子裡踱步的聲音響起,半晌老者才說話,“那一定是了,想不到他們來得這麼快。既然他們已經知曉此事,遮掩是遮掩不過去了,隻能破財免災了。”
“老爺,小的說話不中聽,若是碰到不識抬舉的,花了銀子也擺不平呢?”賬房問。
“嗬嗬,我何奎的麵子他可以不給,總要給知府大人的麵子。如若不然,隻能....”老者桀笑道,“你即刻去見知府大人,將情況告知,讓大人早做決斷。告訴大人我說了,最好讓他們有來無回,一個不留。”
窗外的二人能感覺到他麵上的猙獰與狠意。聽到開門聲,采薇意識一動,二人瞬間消失在原地。
采薇本來想著殺人不過頭點地,拿了何家財物,不能全部拿走,總要留下點口糧啥的。
既然人家萌生了殺掉自己一行人的心思,就不能對他們釋放善意了。
趁著夜色,走進何家的每一間房。顧景之負責吹迷魂藥,她負責收收收,所有的屋子都變得空無一物,采薇的恨意依然未消,“二爺,咱們一不做二不休,殺了何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