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內一時寂靜,唯有燭火劈啪作響。
就在這微妙的靜默中,一個清朗溫潤的聲音,如同拂過竹林的清風,恰到好處地響起:
“戚帥高義,亮心感佩。”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於羽扇綸巾的諸葛亮身上。
他麵帶淺笑,眼神清澈而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卻又無絲毫壓迫感。
“亮與仲達兄一路行來,觀貴軍氣象,心中實有諸多思量。”
諸葛亮羽扇輕搖,目光掃過帳中巨大的沙盤和壁上的輿圖,最後落回戚繼光那如山嶽般沉穩的臉上。
“戚帥治軍,法度森嚴,壁壘分明。糧秣器械,晝夜轉運,源源不絕,且皆為新造、精良之物,非尋常補給,此乃其一。”
他緩步走向沙盤,那巨大的禁區微縮模型在他眼中仿佛活了過來。
“營中士卒,操練呼喝,聲震雲霄,然其陣法演練,已非尋常哨探、小股接敵之態,而是大開大闔,強攻硬撼之陣勢。”
“更兼火器營調動頻繁,硝煙味濃烈異常,顯是在為一場摧枯拉朽的雷霆總攻做最後的打磨與儲備,此乃其二。”
諸葛亮的指尖,輕輕點在沙盤上明軍主力大營的位置。
然後緩緩、卻無比堅定地移向那片被大片陰影覆蓋、標注著“劉裕核心勢力”的區域。
“其三,”
他抬起頭,目光炯炯直視戚繼光,聲音清越。
“亮觀營中雖有傷兵,然多為新愈或輕傷,重傷垂危者寥寥。”
“此非戰事不烈,而是貴軍近期……已主動收縮了外圍零星戰場,不再與敵纏鬥消耗,精銳主力皆在養精蓄銳,秣馬厲兵。”
司馬懿此時也無聲地踱步到沙盤另一側。
他冰冷的眼神如同精密尺規,掃過沙盤上代表劉裕勢力的陰影區域,又掠過幾條關鍵的補給線和水脈,最後落在幾處地形險要的關隘上。
他沒有立刻開口,但那專注審視的姿態,已表明他心中同樣有數。
諸葛亮羽扇一頓,聲音陡然變得清亮而篤定,如同玉磬敲響,回蕩在寂靜的大帳之中:
“糧草充盈,士卒整裝,戰意高昂,更收縮戰線,蓄勢待發……此三者合一,指向唯有一個可能!”
他修長的手指在沙盤上劉裕勢力的核心一點重重敲下。
“戚帥!您已決意儘起大軍,以泰山壓頂之勢,直搗黃龍,與那劉裕——進行最終決戰。”
“畢其功於一役,徹底斬斷不死人伸向禁區命脈的這隻毒手。”
“同時……”
諸葛亮眼中智慧的光芒如星河流轉,聲音帶著洞悉一切的穿透力:
“您更是要以這雷霆萬鈞之勢,逼出那潛藏在劉裕這枚毒餌之後,真正操縱不死人、隱於最深黑暗中的毒蛇——戾太子。”
“您要的,不隻是擊潰劉裕,更是要以劉裕為誘餌,將不死人真正的‘心臟’拖入這最終戰場,一網打儘。”
“此乃‘引蛇出洞,聚而殲之’的絕戶之策!”
字字如金玉,句句切中要害。
戚繼光端坐主位,臉上古井無波,但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眸深處,卻掠過一絲極淡卻極其真實的欣賞與訝異。
他並未否認,隻是沉聲道:
“先生慧眼如炬,洞若觀火。”
“不錯,本帥正有此意。”
諸葛亮微微頷首,羽扇再次輕搖,神態從容不迫,仿佛早已成竹在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