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風裹挾著沙塵的餘威仍在呼嘯,對岸建康城已是一片狼藉。
而在西北方向,渾濁的泥沼之氣正彌漫開來,那裡是建康城賴以成名的天險——玄武湖及其周邊水網。
周瑜與陸遜並肩立於一處稍高的土丘之上,身後是數千名挑選出的精銳水卒,人人神情肅穆。
陸遜手中托著一枚青蒙蒙的寶珠,正是朱勝所賜的定風珠。
當秦良玉那撼天動地的三昧神風橫掃禁區時,陸遜早已催動寶珠,一層柔韌的無形氣罩將眾人穩穩護住,任憑那能撕裂巨艦、絞碎城牆的狂沙神風在氣罩外肆虐咆哮,他們這裡卻連衣角都未曾揚起。
士卒們望著外麵天昏地暗、飛沙走石的末日景象,再看看自己腳下紋絲不動的土地,看向陸遜和周瑜的眼神充滿了敬畏與慶幸。
風勢稍歇,天地間殘留著刺鼻的焦糊與血腥,還有另一種更令人作嘔的氣味,如同千萬具腐屍在烈日下曝曬——那是從前方沼澤水網中升騰起來的、濃鬱到化不開的沼氣!
“陸將軍,為何您要用那寶物保護對麵?剛剛的狂風不是就可以將前麵的沼氣吹走嗎?”
一旁的副將淩統疑惑地向周瑜問道。
而周瑜卻隻是笑了笑,並未回答。
隨即周瑜的目光投向那片廣闊而詭異的水域。
昔日波光粼粼的玄武湖,如今水色渾濁發黑,水麵上漂浮著厚厚的、腐爛的草甸和浮萍。
無數人工堆砌的浮島如同巨大的墳包,其上隱約可見刀槍的反光。
更令人頭皮發麻的是水底——渾濁的水下,影影綽綽,是密密麻麻、緩緩蠕動的人形輪廓。
它們無聲地沉浮,腐朽的手臂偶爾伸出水麵,攪動起一片惡臭的泡沫。
渾濁的水麵下,是無數雙呆滯、死寂的眼睛,如同沉在水底的惡鬼,無聲地窺視著岸上。整個水網區域,彌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死氣和不祥。
“都督,這……”
一名裨將臉色發白,聲音帶著顫抖。
“這沼氣之濃,一點火星便能燃遍數十裡!加上水底這些……這些怪物,貿然進入,恐怕……”
他不敢再說下去。
這已不是戰場,而是煉獄的入口。
周瑜卻隻是揮了揮手,俊朗的麵容上並無懼色,唯有深邃的目光中掠過一絲沉重。
“果然手段狠絕。此沼已成絕地,尋常兵馬,入之即死。”
他頓了頓,嘴角卻緩緩勾起一抹奇異的弧度,那笑容裡帶著洞察一切的了然。
他猛地轉身,聲音斬釘截鐵,清越如金石交擊:
“傳令!火油罐、火箭,準備,目標——沼中腐草、浮萍、浮島,引火之物,儘數點燃!”
命令如同驚雷炸響在死寂的沼澤邊緣。
“點火?”
方才進言的裨將幾乎失聲叫出來,眼珠子都要瞪出眶外。
“都督。萬萬不可!這沼氣遇火即爆!一旦燃起,方圓數十裡皆成火海,我等……我等皆在岸邊啊。”
其他將士也麵露驚駭,難以置信地看著周瑜。
這無異於自尋死路。
周瑜羽扇輕搖,那從容的氣度如同定海神針。
“爾等勿憂。”
他目光掃過一張張驚惶的臉,最終停留在自己腰間懸掛的一件物事上。
那是一個小巧玲瓏的玉罩,通體晶瑩剔透,散發出溫潤的玉光,罩壁上隱隱有無數細密玄奧的金色符文流轉不息,仿佛蘊藏著浩瀚的天地至理。
“陛下所賜‘避火罩’,正為此時。”
“剛剛陸遜將軍的定風珠之威能你們見到了,何不再見識見識我的‘避火罩’。”
“放火!”
周瑜的聲音透過光罩,清晰地傳達到每一個士兵耳中。
軍令如山。
儘管心中依舊充滿疑慮,但士兵們對主帥的命令有著本能的服從。
刹那間,無數點燃的火油罐被力士狠狠擲出,燃燒的火箭如同暴雨般射向那片死寂的沼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