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空間仿佛被一隻無形巨手緩緩撕開一道縫隙。
一片深邃沉重的黑暗從那縫隙中流淌出來。
一道身影,自那黑暗中緩步踏出。
他身著大漢龍袍,樣式古樸而威嚴。
比戾太子身上那件褪色的舊袍更加深沉,更加厚重。
龍紋盤踞其上,每一道鱗爪都仿佛蘊含著鎮壓山河的力量。
袍服並非嶄新,帶著歲月沉澱的滄桑,卻無損其承載的煌煌帝威。
他的麵容並非蒼老,也非年輕,是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時光長河也無法輕易留下刻痕的奇異狀態。
而他的眼神深邃如亙古星空,平靜之下是俯瞰萬古興衰的漠然。
僅僅隻是站在那裡,便成了整個天地的中心。
那無形的威壓源頭,正是來自他身上那浩瀚如淵、深不可測的帝皇之氣。
這股氣息,霸道絕倫,卻又堂皇正大,遠非戾太子那扭曲怨毒的龍氣可比。
它仿佛承載著整個大漢帝國的氣運,厚重得令人窒息,純粹得讓人顫栗。
就在這身影踏出的瞬間——
“呃!”
劉備如遭雷擊,猛地捂住胸口,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前所未有的悸動與灼熱感在他體內轟然爆發。
他的心臟狂跳,幾乎要破胸而出,血液如同沸騰的岩漿,在血管中奔流咆哮。
一種源自靈魂本能的敬畏、瞬間攫住了他。
他猛地抬頭,死死盯住那道身影,瞳孔劇烈收縮,一個讓他靈魂都為之戰栗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劈入腦海:
“皇室血脈?”
“這是……這是最純粹、最古老的……我劉氏血脈的氣息。”
“他是誰?”
而幾乎在同一時刻——
被那恐怖帝威死死壓製、凝固在自爆邊緣的戾太子劉據。
他那膨脹扭曲的、布滿屍斑的臉龐上,那兩點因瘋狂和毀滅欲而幾乎爆開的幽綠鬼火,驟然間劇烈地顫抖起來。
那不再是憤怒的燃燒,不再是怨毒的沸騰。
那是一種……源自靈魂最深處的、無法抑製的、混合著巨大恐懼、絕望、悲涼、甚至還有一絲孺慕之情的……劇烈波動。
他僵硬的脖頸,似乎用儘了被禁錮身軀中殘存的所有力量,極其艱難地、一點一點地轉動。
那雙燃燒著慘綠鬼火的眼睛,死死地、死死地看在那身影之上。
然後,在所有人難以置信的目光中——
兩行粘稠、暗紅、如同凝固血塊般的液體,緩緩地、極其艱難地,從那幽綠鬼火的邊緣……溢了出來。
那暗紅的血淚,淌過他僵硬如蠟的慘白臉頰,在凝固的屍氣中拉出兩道觸目驚心的痕跡。
沒有聲音,沒有嘶吼,隻有那無聲流淌的血淚。
在死寂的廢墟中,訴說著一個亡魂跨越數百年時光也無法消弭的……刻骨銘心的恐懼與悲哀。
“小輩,鬨得夠久了。”
一個平和、淡漠,卻帶著無上威嚴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天之上的綸音,清晰地響徹在每一個被禁錮者的靈魂深處。
那身著大漢龍袍的身影目光掃過廢墟,最終落在劉備身上。
深邃如星海的眼瞳裡,沒有憤怒,隻有一種洞悉萬古的淡漠。
“汝,劉玄德。”
“身負高祖血脈,承炎漢餘蔭。不思光複宗廟,卻引外寇,戮同族。”
他微微一頓,那無形的帝皇威壓驟然加重,仿佛整個廢墟的重力都增大了數倍。
這一刻,連浪翻雲、謝曉峰這等絕世劍神也感氣機凝滯,仿佛被無形的山嶽鎮住。
“為何?”
麵對神秘存在的質問。
劉備隻覺血脈在體內瘋狂奔湧、灼燒,那源自靈魂深處的敬畏與質問幾乎讓他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