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勝端坐於禦座之上,指尖無意識地輕叩著紫檀木扶手,發出規律的細微聲響,打破了殿內因郭靖話語而帶來的沉重寂靜。
鎏金蟠龍燭台上的火焰似乎也被這凝重的氣氛所壓,跳動得有些滯澀。
他目光深邃,如古井無波,緩緩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郭靖,你所言之事,關乎國運,朕已知曉。
朕再問你,鐵木真此番南下,其具體方略為何?
兵力幾何,主攻方向在何處,你可知曉?”
郭靖聞言,堅毅的麵容上掠過一絲凝重,他搖了搖頭,沉聲道:
“回陛下,郭靖逃離蒙古之時,大汗……鐵木真雖已決意南征。
但具體作戰方略乃最高機密,郭靖因屢次諫阻南侵,早已被排斥於決策圈外,故未能得知詳儘計劃。”
他稍作停頓,虎目微眯,似乎在回憶那草原上緊張肅殺的氛圍:
“然則,郭靖所能確信者,唯有三點。”
“其一,此番南征,絕非以往小規模的劫掠擾邊,而是鐵木真欲畢其功於一役,意在鯨吞中原。
他將親統蒙古本部精騎,並集結諸王聯軍——據我觀察,其兵力恐不下百萬之眾,且皆是能征慣戰之師。
西域花剌子模已平,草原各部臣服,後方無憂,他可傾舉國之兵東向。”
“其二,因其前數次與大明交鋒未能占得便宜,反損兵折將,鐵木真視此為奇恥大辱。
故其兵鋒首要所指,必是我大明、
他欲先破強明,以震天下,再圖其他。
此乃攻心之計,破大明則天下膽寒。”
說到此處,郭靖臉上閃過一絲複雜之色,語氣變得更加沉重:
“郭靖逃離後,曾心存僥幸,轉道前往臨安,希冀能說動宋廷,唇亡齒寒,當與大明同進同退,共禦強虜。
然……宋廷君臣苟安已久,隻道長江天塹足以自守,蒙古意在大明,與其無涉,竟斷然拒絕。
甚至有人譏諷郭靖危言聳聽,彆有用心,欲引戰火南燒。”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幾分無奈與憤懣:
“郭靖一路南來,穿越諸國,亦聽聞其他消息。
西方大秦,閉關自守,無意東顧;
東方大唐,自安史亂後,元氣至今未複,難以伸出有力援手;
北方大漢,前時剛與大明有些許摩擦,關係微妙,恐難指望其傾力來助;
……郭靖更聽聞,鐵木真已遣使攜重金厚禮,遊說各方,意圖孤立大明。”
他抬起頭,目光坦誠而憂慮地看著朱勝,一字一句道:
“陛下,綜合各方情報。
郭靖恐推斷……此番蒙古鐵騎南下,大明很可能需獨力麵對這滔天洪峰。
此乃自大明立國以來,前所未有之危局。”
郭靖這番話,如同層層加碼的重錘,讓殿內的氣氛愈發凝滯。
戚繼光眉頭緊鎖,手指下意識地摩挲袍服上的紋路;
司馬懿眼神閃爍,腦中急速計算著各方勢力的權衡與變數;
諸葛亮輕搖羽扇的速度也慢了下來,目光投向殿外北方天際,仿佛已見烽煙;
然而,禦座之上的朱勝,在聽完這幾乎令人窒息的分析後,卻隻是將叩擊扶手的手指驀然一停。
“果然,是要舉世皆敵了。”
“不過還好,起碼隻是袖手旁觀,不是組成大明包圍圈。”
“隻要大明戰場上頂住蒙古鐵騎,那些看戲的肯定也不敢當出頭鳥。”
想到這裡,朱勝淡淡一笑。
隨即揮了揮手,姿態從容,仿佛驅散的隻是一片微不足道的陰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