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禮部安排的使館客舍,已是彎月漸升。
厚重的雕花木門在身後合攏,將京城的萬家燈火隔絕在外,隻餘滿室燭影搖紅,映照著江南七怪神色各異的臉龐。
客舍內布置清雅,一應器物皆透著大明特有的精致。
阿青抱著她的白羊“小白”,安靜地坐在角落的蒲團上。
她全然不覺室內的凝重氣氛,隻好奇地品嘗著桌上的一盤蜜餞。
那是禮部官員特意備下的采芝齋茶食,琥珀色的蜜棗、瑩白的冬瓜糖、緋紅的山楂糕,盛在哥窯開片的冰裂紋碟中,煞是好看。
她拈起一塊糖蓮子,小心地咬了一小口,甜得眯起了眼睛,順手喂了懷中小羊一塊,那小羊竟也咂咂嘴吃了,惹得她輕笑出聲。
而另外一邊,則是堆得宛如一座小山的靈植。
這些來自護龍山莊的贈禮在燭光下流轉著奇異的光澤。
氤氳的靈氣彌漫開來,呼吸間都覺心肺清涼。
這場景,江南七俠走南闖北這麼多年,何曾見過?
眾人皆是震驚無比,但又都不知道說什麼好。
整個房間都陷入了沉寂,隻聽得見阿青細碎的咀嚼聲。
過了許久,沉默最終被張阿生打破。
他搓著一雙粗厚的手掌,那手掌上布滿老繭,是多年握持屠牛刀留下的印記。
憨厚的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憧憬,聲音也因些許激動而略顯低沉:
“大哥,二哥,小瑩……我說句實在話。”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諸位兄妹,最後落在韓小瑩清麗的側臉上。
“咱們走南闖北這麼多年,哪個地方咱沒去過?”
“可你們瞧瞧這大明的京城。”
“街麵是用青石板仔細鋪就的,下雨天都不見泥濘,寬敞得能並排跑數輛馬車。街邊溝渠通暢,不見汙水橫流。”
他眼中泛起光來。
“此前咱們閒逛,不是特意去城內外的普通坊巷裡看過嗎?”
“隨便一戶人家,飄出來的肉香味和靈植之氣都做不得假。”
“我也不是貪圖安逸。”
“我們大老爺們這有啥。”
“可若是……若是我們能留在這裡。”
他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絲懇求。
“小瑩和阿青前輩便再也不用再跟著我們風餐露宿,擔驚受怕了。
“你看阿青前輩,她那麼單純,就該在這樣太平的地方過日子。
“這一次,咱們……咱們或許真能有個落腳的好地方。”
“而且我們也可以繼續四處行俠仗義的,隻是在大明留個腳跟,有個能安心回來的家而已。”
自從差點死在那蒙古武神的手裡,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張阿生便再也按捺不住自己內心。
尤其是看著韓小瑩鬢角那幾縷在塞外風霜中早早染上的微白,張阿生更是心疼不已。
朱聰適時地輕搖著他那柄破舊的折扇,眼中精光閃爍,沉吟道:
“四弟說的……不無道理。”
“大明國力之強盛,確是我生平僅見。”
朱聰站起身,踱步到那堆靈植前,拿起一株散發著清涼氣息的靈植。
“若能得此倚靠,的確可謂是大樹底下好乘涼。”
“我們已經得罪了蒙古,單憑我們七人,加上靖兒,終究是勢單力薄。若是借大明之力,想來必然能夠護得我們與阿青前輩周全。”
說罷,朱聰看了一眼郭靖。
“靖兒本就打算留在大明對抗蒙古,也需要我們的照應。”
“將大明當做腳跟,進可助守國門,退可安穩度日,確實不錯。”
全金發摸著腰間那杆純鋼的秤杆,點頭接口:
“二哥說的是。彆的不提,就這京城的市集,商賈雲集,貨物琳琅滿目,交易公平,抽稅明晰,可見吏治清明。這是個能長久待下去的地方。”
韓寶駒嗓門洪亮,接著說道:
“俺是個粗人,不懂那麼多大道理。”
“但這裡的馬廄你們看到沒?尋常馱馬都是膘肥體壯,蹄鐵鋥亮。”
“能養好馬的地方,肯定差不了!”
相比其餘幾人,南希仁則是言簡意賅,隻吐了兩個字:“甚好。”
見到眾位哥哥如此。
韓小瑩卻輕輕歎了口氣,蓮步輕移,走到阿青身邊,憐愛地替她理了理有些散亂的鬢發,柔聲道:
“二哥、三哥、五哥、六哥、七哥顧慮的都是正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