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不知不覺間染上了一層淡淡的橘紅,日頭西斜,將南苑連綿的山巒與森林勾勒出長長的影子。
林間的獸吼鳥鳴漸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晚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
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更加低沉的夜間猛獸的喘息。
而這美麗的景色,卻未曾讓朱勝心中的憂慮減輕半分。
這已經不是朱勝第一次見到秦國的恐怖底蘊了。
上次,得知秦國的冰山一角還是在扶桑。
那時候,陰陽家通過扶桑神木,將整個扶桑抹去。
朱勝來到這世界已經很久了。
大秦這些年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必然是驚天動地。
抹去扶桑。
抹去北涼。
如此手段,朱勝如何能不重視呢?
朱勝與祝融並肩而行,沿著一條以五彩卵石鋪就的禦道,向著南苑深處預備好的行宮走去。
那龍角猙虎已被宮人暫時引往獸苑安置,而那頭威勢更甚的帶翼金虎則無聲無息地消失在竹林深處,仿佛從未出現。
朱勝步履從容,祝融則跟在身側,火紅的裙擺在微風中輕揚。
這一路上,祝融不時側目看向身旁這位帝王的側臉,心中思緒萬千。
大明底蘊之深,遠超她想象。
而這位天子身上那種舉重若輕、掌控一切的氣度,更讓她心生漣漪。
如此氣度,遠超南蠻大理的一眾帝王。
縱然是那位劍開天南的大理太祖也有所不及。
想到自己聯姻之人如此,祝融的內心也稍微輕鬆了一些。
“陛下。”
祝融忽然開口問道,聲音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清亮。
“這南苑之中,豢養了如此多的奇珍異獸,其中不乏龍角猙虎那般凶悍暴烈之輩,更有……如您身邊那頭神虎般深不可測的存在。”
“大明究竟是如何做到讓它們困守南苑,不生禍亂的?”
她自幼與百獸為伍,深知越是強大的獸類,越是桀驁難馴,
三十六洞為了馴服一頭象王,往往需要數代人的心血,甚至付出生命的代價。
而大明這南苑,簡直是將天下凶獸齊聚一堂,其管理難度可想而知。
朱勝聞言,側頭看了她一眼,深邃的眼眸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朱勝並未直接回答,隻是淡淡道:
“天地萬物,皆有法度。猛獸雖凶,亦有其畏,亦有其求。”
朱勝話音未落,前方道路轉彎處,一片異常開闊的草甸映入眼簾。
而就在這片草甸上,出現了一幕讓祝融瞬間屏住呼吸的景象。
那是漫山遍野的羊群。
這些羊絕非尋常人家所養的溫順綿羊。它們體型遠比普通山羊碩大。
通體毛發並非純白,而是呈現出一種溫潤如玉的瑩白光澤。
在夕陽餘暉下,仿佛它們每一根羊毛都流淌著淡淡的輝光。
最奇特的是,每一頭羊的額心,都生有一小撮螺旋狀的、如同碧玉雕琢而成的短角,角上隱隱有天然的雲紋流動。
它們成群結隊,安靜地啃食著帶著露水的青草,動作優雅,步伐輕靈。
“這是……玉角雲紋羊?”
祝融低呼一聲,她在族中古老的獸譜上見過類似的記載。
傳說此羊乃祥瑞之獸,食之可延年益壽,其角更是煉製靈藥的絕佳材料,早已在南疆絕跡數百年。
沒想到竟在此地見到如此龐大的一群!
然而,更讓她震驚的,是羊群後方那個悠然自得的身影。
那是一個身著簡單青色布衣的少女,看年紀不過二八,容顏清麗絕俗,不施粉黛,卻自有一股靈動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