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春,探春幾個姑娘低著頭喝茶,黛玉也權當沒聽見。
“是。”
平兒作罷,又說了幾樣事,王熙鳳坐不住,隻能出門去,見了幾個婆子,打發她們走,才回了瀟湘館繼續等。
小半個時辰後,一個意外的人來到。
楚禎隻聽門外丫鬟喊“寶二奶奶來了!”
初次聽到這稱呼,楚禎還想了下,才想到寶二奶奶是夏金桂!
“是二嫂子來了!”
惜春,探春,黛玉都站起身迎。
王熙鳳也站起來,滿麵春風的來到門口處,打起了簾子,等穿金戴銀的夏金桂進來後,她笑著道“弟媳婦今日怎有空來瀟湘館了?”
黛玉,寶釵都看向她們。
夏金桂站在門口,身後兩三個丫鬟,環顧屋內眾多姑娘一圈,見到楚禎也在後,才收回目光,朝王熙鳳笑說“我聽說府裡前些日買的花草到了,二嬸嬸派人去驗貨,便來找二嬸嬸問罪來了!”
刹那間,火藥味就濃鬱起來。
“噗~!”
王熙鳳用手帕掩著嘴,笑得厲害,說道“妯娌你這‘問罪’用的好,古人說,天大地大都沒有理大,妯娌雖是晚輩,可如今看著像是占了理,自然能對我這堂嫂問罪!”
楚禎直呼精彩。
二人唇槍舌劍,上演宅鬥最剽悍交鋒,若是沒有張伶牙俐齒的嘴,如迎春那樣怯懦,怕是會被生生說哭!
當然,前提是你能聽懂彆人在話裡藏著的話。
比如現在,夏金桂就聽懂了,被王熙鳳以長輩身份壓製,一時也找不出好理由來反駁。
賈府最看重長幼關係,如剛才,夏金桂來到時,便是掌管園子的林黛玉,也要略微起身迎她。
王熙鳳折身回來,坐到了椅子上,好整以暇的笑著問她“妯娌要問我何罪?”
夏金桂臉色變換,半晌方才笑道“嫂嫂誤會了,我來問罪,是說嫂嫂怎不記得我娘家就是做花卉盆景的?嫂嫂若要找人驗貨,打發個人來跟我說一聲便是,省得下人眼光差,認不出次品來!”
王熙鳳豔麗的臉上掛著笑容,看了她幾眼,笑說“這點小事,我怎好麻煩弟媳婦?倒是我得給弟媳婦陪個不是。”
她又起身來,行禮道歉,嘴裡說道“弟媳婦剛才不說,我都沒想起來夏家就是花商,若是早些記得,我準去求幾盆花來擺上,豈不比外頭買好?
也是怪我,忙起來總是忘記這忘記那的,正好弟媳婦也在這,不如今後府裡頭買花買草的事,就全交給你去辦,這銀子讓自家人賺,好過給外人賺了去!”
寧榮兩府的人,都擅長說一長串話。
腦子不靈活的人,連聽她們說的話都要想半天。
楚禎抓住了重點
今後榮國府的花草,就交給寶二奶奶來管!
他以眼神看向黛玉,見林妹妹略略點頭,便知道王熙鳳和夏金桂這兩妯娌,要爭的就是榮國府的管家權!
王熙鳳首先開罵“花商奸詐”,不一會,夏金桂就急衝衝趕來“問罪”。
這裡頭,即便那幾個婆子沒有去告密,夏金桂也掌握了賈府內一些情報網,知道王熙鳳派人去驗花草。
從夏金桂問罪來看,大概率是那幾個婆子把話傳出去,傳到她耳朵裡了。
“嫂嫂說笑了。”
夏金桂拒絕了管花草的事,卻沒說為何,轉而對楚禎笑道“隻顧著說花草,楚神仙今日來過七夕才是正事,今晚園子裡姑娘們齊聚,我家裡那位也想來熱鬨熱鬨。”
她笑說“你們也知道,他未成婚時總愛與姊妹們一起頑,收不住心。”
說的是賈寶玉。
楚禎還未說話,林黛玉就笑說“你們兩個來,我自然是備好茶水招待,正好方才我跟鳳姐姐說了織女星的事,今晚大家夥一塊來拜牛郎織女星!”
王熙鳳也來!
夏金桂瞥了她一眼,改口道“我跟他說了,成了婚就要用功讀書,好明年去參加秋闈,試著科舉一場,勸他在家中好好讀書,就不能來陪各位姊妹們。”
楚禎差點噴飯。
賈寶玉最恨讀四書五經,更恨官場,如今夏金桂卻“勸”他在家好好用功,簡直是讓賈寶玉生不如死!
更讓他痛苦的是,夏金桂還是他媳婦,整日盯著他,可不是園裡姊妹們勸幾下就放棄,夏金桂是天天耳提麵命的讓他讀書,少出去鬼混,更彆來園子裡!
今晚她同意賈寶玉來,怕是想斷了他的癡念。
但聽到王熙鳳也來後,夏金桂就改了口。
“也罷。”
黛玉說道“成了婚是該專心些念書,寶二哥娶了個好媳婦,能勸他多用些功在正途上。”
楚禎敢肯定,林妹妹話裡話外都是虛情假意,她才不想賈寶玉來參加今晚的乞巧節,也不想夏金桂來,所以搬出了王熙鳳。
鳳姐,上,咬夏金桂!
楚禎喝茶以掩飾臉上笑意,林妹妹也是宅鬥高手。
夏金桂坐了一會,除開王熙鳳和林黛玉處於禮貌,與她閒聊幾句外,寶釵,可卿,還有迎探惜三姊妹,都少與她說話。
一會兒後,夏金桂就待不住了,告辭離去。
出了瀟湘館,她的臉色就黑下來,恨恨的回頭看了一眼,方才離去。
一路回到賈母院子,進了那五間大房中。
“林妹妹可有答應?!”
手中捧著書的賈寶玉,幾乎是見到她後,立刻就丟開書,急忙過來問。
夏金桂冷冷的看他,從牙縫擠出話來“林妹妹,林妹妹,你除了林妹妹還知道什麼?!人家正和神仙待在一塊,你還想和她頑?”
賈寶玉道“怎麼不能頑?往日在園子裡……”
“少跟我提往日怎麼樣!”
夏金桂不耐煩了,罵他道“外人不知道的,以為你是國公府當家老爺的嫡子,貴不可言,等我嫁進來,才知道你家的底細,原來襲爵都輪不到你,管家的也是長房二奶奶,我嫁進來不但要伺候老太太、太太,還要看她臉色,沒個好日子過!”
賈寶玉根本聽不進她的話,隻問一件事“林妹妹有沒有答應讓我進園子?!”
夏金桂氣急敗壞,罵聲連連。
屋外的襲人進來勸道“管家的是太太,前兩年太太精力不濟,便讓璉二奶奶去管家,一些大事情還是要太太來定奪。”
麝月看向了襲人,她這句勸的話可真是說到了二奶奶的心坎上。
這姓夏的不就是想搶璉二奶奶的管家權!
果然,夏金桂的臉色緩和下來,反倒是摟住寶玉手臂,笑說道“好人,你去求一下太太,讓我來管家。”
賈寶玉一言不發。
夏金桂又道“你若將管家權從她那拿來,我便豁開臉,去求管園子的林姑娘,讓她許你進園子去!”
“當真?!”賈寶玉雙眼亮起,猛地抓住她手臂。
夏金桂甩開他,搖著腰肢進了屋內,“等你好消息!”
屋外,秋紋碧痕麵麵相覷。
寶二爺若真去找太太要管家權,豈不是寶二奶奶對璉二奶奶明著亮出刀子,兩人不死不休?
……
“娘!”
賈寶玉來見了母親王夫人,給她說了事情,並有意無意間,把夏金桂平日裡說的話,也就是長房、二房那番言論說出來。
佛像前跪坐的王夫人,很是吃了一驚,詫異的看著兒子,“這話是你說的,還是你那媳婦說的?!”
“什麼話?”
“長房二房!”
王夫人聲音嚴厲。
“是、是她整日裡提起的!”
“給我把她叫來!!”
王夫人氣得胸口起伏,命玉釧即刻把夏金桂叫來。
一會兒後,玉釧戰戰兢兢的來回“太太,寶、寶二奶奶說今日身體不適,改日再來給太太請安……”
王夫人徹底被驚住。
出身王家的她,怎麼也想不到會有兒媳婦敢公然鬨著要管家權,更敢不聽她這個婆婆的話!
真是倒反天罡,無法無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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