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陳雅蕊麵前,此刻盤坐著一道不堪的身影。
那是一位白發蒼蒼、瘦骨嶙峋的老者,真正的皮包骨頭,皮膚如同乾枯的樹皮緊緊貼在骨骼上,深陷的眼窩中是一雙渾濁不堪的眼珠。
其周身散發著濃鬱的死氣,仿佛下一刻就會徹底咽氣,化作一具枯骨。
此人便是陳雅蕊的師父,蟄伏於此不知多少歲月的老怪。
“師父!求求您,求求您幫我報仇!”陳雅蕊的聲音嘶啞破碎,帶著血淚般的哭腔,額頭重重磕在冰冷潮濕的地麵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老者緩緩抬起那仿佛重若千鈞的眼皮,渾濁的目光落在陳雅蕊身上,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報仇?......就是你之前跟老夫提過的.....那個叫任平安的鬼修?”
“是他!就是他!”陳雅蕊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刻骨的怨毒,“林夢兒那個賤人殺了我兒子,她哥哥任平安也絕非好東西!”
“此仇不報,我陳雅蕊誓不為人!”
“哦?”老者那如同僵死般的臉上,似乎有了一絲極細微的波動,“此子......來到神妖林了?”
“他不僅來了!”陳雅蕊語氣激動,帶著難以抑製的驚懼與恨意,“他不知得了什麼逆天機遇,修為已修入合體之境!”
“更是膽大包天,在天燼妖城犯下滔天殺孽,據說.....據說已經滅殺了不止一位妖皇!”
她將自己打探到的,關於任平安進入神妖林後的種種事跡,包括力斬多位合體、冰封天燼城、與天妖皇子畢天交鋒等等,儘數告知了眼前的老者。
聽著陳雅蕊的敘述,老者那原本渾濁不堪、死氣沉沉的眼眸深處,竟如同投入石子的古井,驟然泛起了一圈漣漪。
隨即,一抹難以言喻的、混合著驚訝與極度興奮的精光,猛地迸發出來!
“合體境……連斬妖皇……好!好!好!”老者連道三聲好,乾癟的胸膛微微起伏,聲音雖然依舊沙啞,卻帶上了一種令人不安的狂熱,“此子命格,果然如老夫所料,極為不凡!”
“他身上必然隱藏著大氣運,大秘密!”
“我若是沒記錯,當我閉關之時逃出去的血蠶,好像也是被他殺了是吧?”
“沒錯!”陳雅蕊用力的點了點頭。
老者口中的血蠶,自然是那隻意圖毀滅大夏的東湘靈!
見到陳雅蕊點頭,老者猛地看向陳雅蕊,原本萎靡的氣息竟強盛了刹那,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去!立刻去將神風、火鼬、土君、空鬼……全部喚出來!”
聽到這一連串的名字,陳雅蕊先是一怔,隨即臉上瞬間被巨大的激動與狂喜所取代!
她知道這些名字代表著什麼,那是師父耗費無數心血與資源,培養出的十位極其特殊、各懷詭異神通的強大存在!
之前血蠶東湘靈趁著老者閉關,將它們全部帶走。
不過後來東湘靈被任平安重創,老者心有所感,選擇出關將它們儘數抓回!
抓回後,老者便將它們關押著.....
“是!師父!弟子這就去!”陳雅蕊強忍著激動,連忙叩首,然後掙紮著起身,踉蹌卻又迅速地朝著洞穴外跑去。
待陳雅蕊離去後,洞穴內重歸死寂。
老者臉上那興奮狂熱的神情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無奈與惋惜。
老者仰起頭,望著洞頂那些散發著微光的靈石,仿佛能穿透岩層,看到那虛無縹緲的天道,口中發出了一聲悠長而落寞的歎息:
“唉……可惜,可惜啊!可惜通天蠶不知所蹤!若是有他在,必然可以帶領老夫,尋到那通仙之路!”
他搖了搖頭,乾枯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身下的岩石,語氣充滿了不甘:
“有他在,老夫又何必……如此大費周章,去算計一個小輩呢?”
“奈何……時不我待,這具肉身……已經等不起了啊!”
“此子身上的氣運與秘密,或許便是老夫唯一的登仙之階了……唉……”
幽幽的歎息,在充滿蟲蛇窸窣聲的洞穴中回蕩,帶著無儘的貪婪與一絲強者末路的悲涼。
一場針對任平安的、更為陰險詭譎的風暴,正在這汙穢之地悄然醞釀。
神妖林外。
路邊簡陋的茶攤,塵土飛揚。
一位身形挺直的男子獨自坐在角落的木凳上,身著一件多處磨損的青綠色破舊衣衫,頭戴一頂同樣破爛的兜帽,帽簷投下的陰影遮住了他大半張臉。
指節分明的手握著一個粗糙的陶土茶杯,慢慢呷著寡淡的茶水。
儘管衣衫襤褸,卻難掩其身上的俠客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