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妃小姐,放鬆,對,就是這種快樂的感覺!”
“好,李小姐看這邊,哇,真的太美了,保持這個微笑,太好了......”
單人拍攝環節告一段落,助理們迅速調整燈光和背景。
王風朝休息區揚了揚下巴:
“張先生,到你了!雙人照時間!”
張杭立刻起身,整理了一下襯衫領口。
張雨馨也合上了膝上的電腦,饒有興致地望過去。
場景布置得如同一個溫馨的客廳角落:
一張寬大舒適的米白色絨麵沙發,旁邊點綴著綠植和暖色調的落地燈。
李鈺和淩妃已經並肩坐在沙發中央,兩人都換上了同色係不同款式的柔軟針織孕婦裙,一個沉靜如蘭,一個嬌豔如花,隆起的腹部是她們此刻最動人的勳章。
張杭走到沙發前,是先抱李鈺還是先摟淩妃?
“張先生,自然一點!”
王風的聲音透過相機傳來:
“融入進去!你現在是幸福的丈夫!”
李鈺微微側頭,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左側沙發扶手的邊緣空地,那位置既能靠近她,又不至於擠到她隆起的腹部。
淩妃則直接得多,她拍了拍自己右側沙發空出來的一大塊位置,眼睛亮晶晶的:
“喂喂,這邊!這邊空間大!過來坐嘛!”
張杭坐在中間,大咧咧的摟著兩個孕婦。
“對對對!就這樣!太棒了!”
王風興奮地指揮著燈光助理:
“眼神!李鈺小姐看鏡頭,溫柔一點!淩妃小姐,看張先生!對,帶點俏皮!張先生,看鏡頭,笑容再深一點!好!完美!”
閃光燈頻繁亮起,將這一刻的溫暖與和諧定格。
“最後三組!全家福!我們加點互動感!張先生,請把您的手,輕輕放在兩位準媽媽的肚子上!對,就是這樣,一個充滿期待和連接的動作!兩位媽媽,把手覆在張先生的手背上!好極了!”
燈光師再次調整角度,更柔和溫暖的光線籠罩下來。
三雙手,以兩個隆起的生命為中心,疊放在一起,形成一個穩固而充滿象征意義的三角。
拍攝孕婦照,整個過程,還是蠻順利的。
李鈺和淩妃為啥選這家,因為他們的雜誌封麵的那種高級感,做的很好。
況且湯劍鋒人在國外,一時半會回不來,兩人也不想等,索性就先拍了。
彆管好不好,拍了再說,實在不行,等湯老師回來了,補拍一次嘍。
大概下午。
拍攝結束後,張杭送他們回去了。
在路上,張雨馨坐在副駕駛,從兜裡拿出手機,遞給張杭:
“是程剛的電話。”
張杭微微點頭,接過電話。
程剛的話語,非常激動:
“張董,時機已到,可以收網了,我已經聯係好了那邊的董事之一。”
張杭淡淡的嗯一聲:
“那就收網吧,在那邊的行動,利落一些。”
“明白......”
阿蠻打車總部,那間象征著權力核心的最大會議室裡,此刻彌漫的氣息比停屍房還要冰冷絕望。
巨大的環形會議桌旁,稀稀拉拉地坐著不到十個人。
除了雙目無神、仿佛一夜老了二十歲的劉鋒癱坐在主位上,其餘的都是阿蠻出行的大小股東。
他們每個人的臉色都像刷了一層白堊,眼神裡充滿了驚恐、憤怒、茫然,以及一種被架在火上烤的煎熬。
桌上沒有茶水,隻有散亂的文件和幾張被揉成一團的紙巾。
空氣中彌漫著汗味、煙味和一種名為破產的恐懼味道。
會議室裡死寂一片,隻有牆上掛鐘秒針走動聲,像喪鐘一樣敲在每個人的心頭。
突然,會議室厚重的大門被猛地推開,撞在牆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阿蠻的cfo老錢,一個平時最注重儀態的老派財務精英,此刻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
他頭發淩亂,領帶歪斜,西裝皺巴巴的,額頭上全是冷汗,手裡緊緊攥著一份薄薄的、卻仿佛重逾千斤的報告,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劉總!各位股東!”
老錢的聲音嘶啞尖利,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
“完了!徹底完了!現金流徹底枯竭了!賬上能動用的錢,連給總部大樓交下個月的電費都不夠了!”
嗡!
會議室裡瞬間炸開了鍋!
股東們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跳起來,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儘了。
“什麼?!不可能!”
“老錢!你再說一遍?!”
“錢呢?昨天不是剛調集了最後一筆......”
老錢哭喪著臉,絕望地揮舞著手裡的報告:
“昨天調集的錢全都用來發那見鬼的忠誠獎金和支付外地調車的天價運費了!剛才,工行、建行的電話都來了!明確告知,鑒於我司目前的經營狀況和市場評價,之前的貸款到期後,不再續貸!”
“不僅不續貸,還要求我們立刻開始償還部分本金!”
“還有那些供應商,鵬程他們帶頭的,幾十號人堵在樓下大堂!舉著橫幅要債!說今天拿不到錢就不走了!”
“保安快攔不住了!還有司機!司機們也來了!說忠誠獎金沒發全,抽成沒結算,也在樓下聚集討薪呢!”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在場所有人的心臟上。
股東們徹底亂了方寸,巨大的恐懼吞噬了理智。
“劉鋒!都是你!都是你乾的好事!非要跟閃電、遊龍死磕!現在好了!全完了!”
“姓劉的!你當初怎麼跟我們保證的?說深城固若金湯!現在呢?!”
“那‘忠誠獎金’就是你腦子進水!兩萬!兩萬啊!現金!發給誰了?發給那些馬上要跑路的司機了!蠢貨!”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錢呢?錢從哪裡來?我的身家性命可都押在這公司了!”
“破產!肯定是破產了!趕緊想想怎麼減少損失吧!”
“跑!現在跑還來得及嗎?樓下全是債主!”
爭吵、指責、謾罵、推諉、絕望的哀嚎!
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會議室瞬間變成了混亂的菜市場。
有人捶胸頓足,有人指著劉鋒鼻子破口大罵,有人癱在椅子上眼神渙散,有人則像熱鍋上的螞蟻來回踱步,盤算著如何撇清關係。
昔日稱兄道弟的股東們,此刻為了自己的利益,撕下了最後一絲偽裝。
劉鋒依舊癱坐在主位上,對周圍的喧囂充耳不聞。
他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上華麗的吊燈,那璀璨的光芒此刻在他眼中隻剩下刺眼的冰冷。
砸辦公室的力氣早已耗儘,連憤怒的情緒都消失了。
他感覺自己像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軀殼,漂浮在絕望的深淵裡。
一夜白頭,雖然沒全白,但也有少部分白發,那花白的發絲在燈下顯得格外刺眼。
阿蠻,他一手創立,曾經叱吒風雲的公司,就在他的眼前,無可挽回地走向了終焉。
就在這混亂、絕望、如同末日降臨的時刻,會議室厚重的大門,又一次被無聲地推開了。
沒有激烈的撞擊,沒有憤怒的咆哮。隻有一種冰冷、沉穩、帶著絕對專業感和無形壓迫力的腳步聲,清晰地踏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麵上。
爭吵聲戛然而止。
所有股東,包括失魂落魄的劉鋒,都像被按下了暫停鍵,齊刷刷地、帶著驚恐和茫然望向門口。
幾個人走了進來。
為首一人,是大股東吳現。
在他身後的,約莫四十歲上下,身材勻稱,穿著一身西裝,白襯衫熨帖得一絲不苟,一條簡潔的銀灰色領帶係得端正嚴謹。
他的麵容並不算特彆英俊,但線條清晰,眼神平靜,仿佛眼前這片狼藉和絕望與他毫無關係。
他臉上掛著一絲極其標準的微笑,那笑容裡沒有任何溫度,隻有一種俯瞰全局的從容和掌控感。
他身後半步,跟著一位抱著厚重文件夾、神情同樣一絲不苟的年輕女助理,再往後,是一位戴著金絲眼鏡的男律師。
來人無視了滿室的混亂和聚焦在他身上的各種目光,步履沉穩,徑直走到巨大的環形會議桌旁,在正對著主位劉鋒的位置停下。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一片狼藉的桌麵,掃過股東們驚恐的臉,最後落在主位上那個失魂落魄的男人身上。
“吳總!”
劉鋒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看向了吳現。
吳現搖了搖頭:“我也沒什麼辦法,我是在樓下遇到的他們,就帶過來了,你們可以聽一聽。”
“各位股東,劉總。”
吳現側麵的中年男子,此時開口:
“自我介紹一下,嘀嘀出行,程剛。”
嘀嘀出行四個字,如同在死寂的湖麵投入了一塊巨石!
股東們集體倒吸一口涼氣,瞳孔驟縮!
劉鋒空洞的眼神也猛地聚焦,難以置信地看向眼前這個如同冰山般的男人。
程剛!
嘀嘀最鋒利、最冷酷的劍!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在這個阿蠻徹底崩潰的時刻?
程剛的聲音落下,嘀嘀出行四個字帶來的死寂在會議室裡持續蔓延,仿佛空氣都被抽乾了。
股東們臉上的驚恐凝固成了雕塑,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劉鋒死死盯著程剛,失焦的瞳孔裡終於燃起最後一絲微弱的光芒,那是混雜著震驚、不甘和一絲荒謬感的複雜情緒。
程剛對這片死寂和聚焦在他身上的、充滿恐懼的目光恍若未覺。
他甚至連嘴角那絲公式化的微笑弧度都沒有改變分毫。
他微微側身,身後那位年輕乾練的女助理立刻上前一步,將一份隻有寥寥數頁、裝幀卻異常精美的文件夾,輕輕放在程剛麵前光潔的會議桌麵上。
動作精準,無聲,帶著一種冰冷的儀式感。
程剛伸出修長的手指,用指尖優雅地將文件夾推到會議桌的正中央,動作隨意得像在推開一杯咖啡。
然後,他從容地在正對劉鋒的位置上坐了下來,身體微微後靠,雙手隨意地交疊放在桌麵上,目光再次平靜地掃過全場,最後定格在主位。
“鑒於阿蠻出行目前的狀況。”
程剛開口了,聲音依舊不高,卻字字清晰,如同冰珠落玉盤,敲打在每個人的神經末梢:
“以及深城市場對於嘀嘀出行全國戰略布局的重要性,我的老板張先生,決定接手這個爛攤子。”
爛攤子這三個字,他說得輕描淡寫,卻像三記耳光,狠狠抽在每一個阿蠻股東和劉鋒的臉上,將他們最後一點可憐的尊嚴也撕得粉碎。
他微微傾身,用一根手指,不緊不慢地翻開文件夾的第一頁。
動作從容,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壓迫感。
“這是收購要約。”
程剛的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預報,內容卻石破天驚:
“條件很清晰,嘀嘀出行,以象征性的價格,收購阿蠻出行所有股權,並承接其所有債務。”
象征性價格?
承接所有債務?!
嗡!
會議室裡壓抑的沉默瞬間被打破,股東們再也無法保持冷靜!
“什麼?!象征性價格?開什麼玩笑!”
“承接債務?那我們呢?我們的股權呢?”
“這簡直是搶劫!赤裸裸的搶劫!”
“程總!這條件太離譜了!阿蠻就算現在困難,品牌、用戶、司機資源這些都還在啊!怎麼能是象征性價格?”
“對啊!我們股東怎麼辦?血本無歸嗎?這不行!絕對不行!”
憤怒、抗議、不甘心的叫嚷聲再次響起,但比起之前的絕望爭吵,這次明顯底氣不足,帶著色厲內荏的虛弱。
有人拍桌子,有人漲紅了臉,更多的人則是眼神慌亂地看向程剛,又看向劉鋒,希望有人能站出來。
程剛微微抬了抬眼皮,目光如同兩道冰冷的探照燈,緩緩掃過那些叫嚷得最大聲的股東。
他沒有說話,但一股無形的、令人心悸的壓迫感如同實質般彌漫開來,瞬間讓嘈雜的聲音低了下去。
他微微後靠,身體陷入舒適的真皮椅背,雙手十指交叉放在身前,姿態放鬆,卻帶著一種睥睨眾生的冷漠。
他開口了,聲音依舊平穩,卻字字如刀,切割著股東們脆弱的神經:
“價格?離譜?”
程剛的嘴角似乎勾起一個極其細微的、嘲諷的弧度,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各位股東,請你們清醒一點,看看現在的阿蠻,除了一個即將一文不值的空殼品牌,和一堆足以壓垮任何公司的巨額債務之外,還有什麼?”
他的目光銳利地刺向剛才叫囂品牌用戶司機資源的股東:
“是那些正在被遊龍閃電瘋狂挖角、已經流失超過60的鑽石司機?還是那些因為車源被斷、係統崩潰、體驗極差而憤怒流失的用戶?或者......”
他的目光轉向cfo老錢,老錢嚇得一哆嗦:
“是那些即將被憤怒的供應商和債主申請法院查封的服務器、辦公設備,甚至這辦公的場地?”
每一個反問,都像一把鹽撒在股東們血淋淋的傷口上,讓他們啞口無言,臉色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
程剛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欣賞股東們臉上精彩的表情。
然後,他再次開口,語氣平淡,卻拋出了更具殺傷力的信息:
“魔都之戰,各位應該記憶猶新吧?曾經盤踞魔都、不可一世的蜜蜂打車,在,短短幾天,市場份額從45跌到不足5,最終資不抵債,灰飛煙滅,創始人不知所蹤。”
他的目光掃過幾個來自魔都的股東,那幾人臉色煞白,身體微微顫抖。
“廣城之戰,似乎就在昨天,閃電打車,王有德王總,攜雷霆之勢意圖死守廣城,結果呢?”
程剛的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劉鋒,劉鋒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
“短短十三天,閃電在廣城損兵折將,市場份額被腰斬,最終狼狽退出,元氣大傷。”
會議室裡死寂一片,隻有粗重的喘息聲。
這兩場震動業界的戰役,如同兩座沉重的大山,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程剛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懾力,清晰地吐出那個名字:
“這兩場戰役的策劃者、指揮者、以及最終勝利的收割者,都是同一個人,我的老板張先生。”
“張先生看中的市場。”
程剛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種近乎宣判的意味:
“從未失手!”
“過去沒有,現在沒有,未來......也不會有。”
“深城,更不會例外。”
他身體微微前傾,銳利的目光再次掃過全場,最後停留在幾個明顯動搖的股東臉上:
“接受這份要約。”
他指了指桌上的文件:
“你們還能保留最後一絲體麵,並且,按照條款,現有股東可以按比例獲得嘀嘀出行深城子公司少量期權,雖然價值在目前看來極低,近乎掃地出門,但至少,這是一顆種子,是未來市場複蘇時,你們可能獲得的、聊勝於無的微薄收益。”
“拒絕?”
程剛攤開雙手,做了一個極其無奈又帶著一絲殘酷譏誚的手勢,臉上終於露出了一個清晰可見的、冰冷而毫無溫度的笑容:
“那各位就請準備好律師,麵對接下來必然的破產清算程序,清算結束後,按順序清償債務,各位能拿回多少?”
“零?”
“負數?”
“恐怕還要背上連帶責任,以及......”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目光如同毒蛇般,精準地、牢牢地鎖定了主位上失魂落魄的劉鋒,一字一句地問道:
“可能麵臨的法律追責,比如,挪用資金?虛假財報?或者在明知公司資不抵債的情況下,依然進行的某些燒錢決策?劉總,您覺得呢?”
法律追責四個字,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股東們本就脆弱不堪的心理防線。
而程剛最後那句輕飄飄的、直指劉鋒的‘您覺得呢?’,更是將所有的壓力、所有的罪責、所有的恐懼,都精準地引導到了劉鋒身上。
唰!
所有股東的目光,瞬間充滿了怨毒、指責、以及‘都是你害的’的控訴,齊刷刷地釘在劉鋒身上!
劉鋒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臉色由死灰變得慘白如紙。
他看著程剛那雙冰冷無情的眼睛,又看了看周圍股東們恨不得生吞了他的眼神,一股巨大的寒意和徹底的絕望將他吞噬。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知道,程剛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每一個威脅都可能變成現實。
嘀嘀的手段,他太了解了。
破產清算?
法律追責?
他劉鋒這輩子就真的完了!
此刻,吳現輕歎道:“我已經簽好了。”
什麼他偶遇帶上來的人,都是笑話,大家都知道,對方一定是先拿下了吳現,才敢直接上門的......
“我......”
劉鋒的聲音乾澀嘶啞,如同破舊的風箱。
“我簽!”
一個靠近程剛的股東,再也承受不住這巨大的恐懼和壓力,猛地站起來,幾乎是撲到桌前,搶過文件夾和律師遞上的筆,看都沒看具體條款,就在簽名處瘋狂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仿佛那是什麼燙手的山芋。
“我也簽!”
“簽!快簽!”
“連吳總都簽了,我們還猶豫什麼?”
有人帶頭,崩潰的情緒瞬間蔓延。
股東們爭先恐後地湧向會議桌,搶著簽字,生怕晚了一步就會大禍臨頭。
律師冷靜地引導著,助理麵無表情地收走一份份簽好的文件。
最後,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劉鋒身上。
程剛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嘴角那絲冰冷的笑容仿佛在說:
你,沒有選擇。
在律師公式化的指導下,劉鋒如同提線木偶般,顫抖著伸出手,接過那支仿佛重若千鈞的筆。
他死死盯著收購方簽名處那個早已打印好的名字......張杭。
他閉上眼,兩行渾濁的淚水終於不受控製地滑落,滴落在合同紙上,暈開一小片墨跡。
然後,他用儘全身的力氣,在乙方簽名處,歪歪扭扭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劉鋒。
筆尖離開紙麵的瞬間,仿佛抽走了他最後一絲生氣。
他徹底癱軟在椅子上,頭無力地垂下。
阿蠻打車,這個曾經在深城呼風喚雨的名字,在這一刻,正式易主,成為了張杭帝國版圖上,一顆新釘下的鉚釘。
而程剛,平靜地收好所有文件,仿佛隻是完成了一項再平常不過的工作。
會議室裡,隻剩下股東們劫後餘生般的喘息和劉鋒壓抑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嗚咽。
但峰回路轉。
程剛忽然說:“劉總,你在阿蠻打車的一些決策和努力,我個人還是欣賞的,現在,我邀請你加入嘀嘀的大家庭,不知你......”
刷!
劉鋒臉色大變!
他不敢置信的看著程剛!
峰回路轉!
此刻程剛那淡漠的表情,他仿佛看到了笑容!
他仿佛看到了......天使!
程剛淡淡的說道:
“和以前不同的是,阿蠻很快會改成嘀嘀,你也不再擁有股權,但你如果表現的好,擔任嘀嘀深城分公司的總經理,還是有希望的。”
“張董很欣賞人才。”
“他對人才,從不會吝嗇金錢。”
話說到這裡。
劉鋒的眼眸,瞬間有了色彩,他的頭發,仿佛都黑了許多,他重重點頭,喊道:
“我願意!”
“很好。”程剛點點頭,說道:“走吧,去你辦公室看看,我們順便聊一聊,阿蠻打車的極速反殺這個有趣的話題......”
......
同一時間。
深城的午後陽光,透過閃電打車臨時指揮中心巨大的落地窗,灑下一片耀眼的金黃。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近乎狂歡的鬆弛感。
巨大的監控屏幕上,代表阿蠻打車的各項數據曲線。
訂單量、司機在線率、核心區域滲透率,如同決堤的洪水,一瀉千裡,跌入深不見底的紅色深淵。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閃電打車那昂揚向上、穩健增長的橙色曲線,以及遊龍出行那雖然體量較小卻也勢頭凶猛的深藍色線條。
“王總,確認了!”
李振江的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興奮,快步走進王有德那間奢華的休息室:
“阿蠻的核心團隊徹底崩潰!半小時前,所有高管被緊急召回總部!現在,他們最大的那間會議室,所有股東都到了!這絕對是在開最後的投降談判,或者乾脆就是分行李散夥前的清算會!”
王有德正站在窗前,背對著門口,俯瞰著腳下這座即將被他納入囊中的城市。
他手裡端著的是一杯慶祝用的、金黃色的頂級香檳。
聽到李振江的彙報,他嘴角勾起一抹絕對勝利者的弧度,緩緩轉過身。
陽光勾勒出他優雅的輪廓,眼中閃爍著誌得意滿的光芒。
“哦?”
王有德的聲音帶著愉悅的尾音,仿佛聽到了最美妙的樂章:
“劉鋒終於撐不住了麼?比我想象的,倒是快了一點。”
他輕輕搖晃著杯中的香檳,細密的氣泡歡快地上升、破裂。
“也好,早死早超生,省得大家繼續耗著。”
他優雅地舉起杯,對著李振江示意:
“振江,這段時間辛苦了,深城這一仗,打得漂亮,通知下去,今晚,閃電深城團隊,慶功宴!規格,最高!”
“是!王總!大家一定士氣大振!”
李振江笑容滿麵,立刻領命。
與此同時,在遊龍出行的總部辦公室。
董明峰同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室內光線有些昏暗,巨大的屏幕占據了一整麵牆,上麵是深城市場實時數據圖。
他那雙銳利的眼睛,死死盯著代表阿蠻的那條斷崖式下跌的紅色曲線,以及遊龍那條正在穩步蠶食對方份額的深藍曲線。
他的私人手機震動起來,屏幕上顯示著王有德的名字。
董明峰深吸一口氣,按下接聽鍵,聲音沉穩:
“王總。”
“董總,好消息啊!”
王有德愉悅的聲音傳來:
“阿蠻那邊,股東會開起來了!劉鋒這頭困獸,終於走到儘頭了!我們可以準備開香檳了!”
董明峰的嘴角不受控製地向上扯動,形成一個近乎獰笑的弧度。
他仿佛已經看到劉鋒在股東會上眾叛親離、失魂落魄的慘狀,看到張杭在魔都收到深城慘敗消息時那鐵青的臉色。
“王總消息靈通。”
董明峰的聲音帶著一絲刻意壓低的興奮:
“阿蠻這塊硬骨頭,終於被我們聯手敲碎了,接下來,就是瓜分勝利果實的時候了,我建議,立刻啟動清掃計劃,在阿蠻徹底咽氣的瞬間,發動總攻,搶占其剩餘的所有用戶和司機資源,尤其是那些還在觀望的鑽石們,一個不留!”
“正合我意!”
王有德的聲音充滿讚許:
“我這邊已經讓振江去部署了,力度會超乎想象!我要讓深城明天醒來,看到的隻有閃電和遊龍的車標!至於張杭......”
王有德輕笑一聲:
“等他反應過來,深城早已塵埃落定,這份驚喜,希望他能喜歡。”
“他一定會驚喜的。”
董明峰冷冷地補充道,眼中恨意如毒火:
“深城隻是開始,王總,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董總!期待我們的慶功宴!”
王有德心情大好地掛了電話。
結束通話,董明峰獨自站在巨大的屏幕前。
“慧慧......”
他低聲呢喃,聲音沙啞而飽含痛楚:
“這隻是第一步......張杭他欠你的,欠我的,我會一筆一筆,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他閉上眼,想象著張杭得知深城格局忽然改變,嘀嘀再想要入場,需要更大的難度,一股巨大的、扭曲的複仇快感如同電流般貫穿全身,讓他忍不住微微戰栗。
整個下午,閃電和遊龍的後台都異常忙碌。
技術團隊在緊鑼密鼓地調試著清掃計劃所需的程序接口和資源池。
運營團隊在瘋狂地準備著針對阿蠻剩餘用戶的歡迎禮包和針對司機的終極招募令。
市場公關團隊則在精心炮製著宣布阿蠻打車隕落、迎接新王閃電打車登基的新聞稿。
空氣中彌漫著大戰將息、收割勝利的亢奮氣息。
王有德甚至破例在下午茶時間,開了一瓶他珍藏多年、本打算在閃電成功上市時才動用的頂級勃艮第。
他獨自坐在休息室裡,慢條斯理地品味著那複雜而醇厚的酒液,看著窗外夕陽西下,將深城的天際線染成一片輝煌的金紅。
在他看來,這金色,是勝利的顏色,是屬於他王有德和董明峰的新時代曙光。
董明峰也命令助理送來了晚餐。
他沒有王有德那份閒情逸致,隻是草草吃了幾口,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屏幕。
他像一個耐心的獵人,死死盯著獵物最後的掙紮,等待著那致命一擊的完美時刻。
他反複推演著清掃計劃啟動後的每一個細節,確保萬無一失。
深城的夜晚,在閃電和遊龍高層誌得意滿的勝利錯覺中,悄然降臨。
他們磨刀霍霍,準備在午夜鐘聲敲響、阿蠻徹底咽氣的時刻,發動最後的致命衝鋒,瓜分這座城市的饕餮盛宴。
風暴,似乎真的已經平息。
勝利的果實,唾手可得。
然而,他們沒有意識到,一場驚人的危機,正在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