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巨大的轟鳴聲穿透耳膜,伴隨著一陣強烈的推背感,龐大的波音客機掙脫地心引力,呼嘯著刺向魔都鉛灰色的天空。
林清淺緊靠著冰冷的舷窗,指腹用力壓著冰涼的玻璃,視線死死黏在下方那片迅速縮小、扭曲的城市輪廓線上。
黃浦江蜿蜒如一條黯淡的銀鏈,外灘那些曾令她驚歎的萬國建築群,此刻也化作了模糊的灰色積木。
雲霄宮彆墅區那片醒目的綠意,在無數水泥森林的夾縫裡一閃而過,快得如同幻覺。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驟然攥緊,尖銳的疼痛讓她幾乎窒息。
那個地方,那個吞噬了她所有天真、燃燒了她全部熾熱、最終將她碾作塵埃的牢籠......就在那裡。
“再見了,程默。”
無聲的唇語在冰冷的玻璃上嗬出一小片轉瞬即逝的白霧,那個由完美謊言編織的幻影,那個曾是她靈魂寄托的知己,此刻終於徹底碎裂,碎片融入窗外翻滾的雲海,再無蹤影。
“再見了,張杭。”
這個名字從齒縫裡擠出,帶著血淋淋的痛楚和深入骨髓的烙印。
那個真實的、殘酷的、將她拖入地獄又在她靈魂廢墟上打下印記的惡魔。
身體的疲憊感,提醒著她那具滾燙軀體的存在,那強勢的掠奪,那混雜著恨意與可悲眷戀的交融。
淚水毫無征兆地洶湧而出,滾燙地滑過冰冷的臉頰,砸在緊緊交握的手背上。
她猛地低下頭,將臉深深埋進掌心,肩膀無法控製地劇烈顫抖。
巨大的悲傷如同海嘯,瞬間將她吞沒。
不是為了一個虛幻的程默,而是為了那個被謊言徹底摧毀、再也拚湊不回來的自己。
為了那份飛蛾撲火般獻祭出去、卻被踐踏得麵目全非的第一次真心。
飛機持續爬升,穿透厚厚的雲層,劇烈的顛簸搖晃著她的身體,如同她此刻動蕩破碎的靈魂。
舷窗外,混沌的灰暗被刺目的、無邊無際的金色陽光所取代,雲海在腳下鋪展成一片聖潔的雪原。
這壯麗的景象本該令人心曠神怡,卻隻讓她感到一陣刺骨的寒冷和無法言喻的疏離。
她拉下遮光板,將自己徹底隔絕在這片過於耀眼的光明之外。
世界驟然陷入一種安全的、適合舔舐傷口的昏暗。
十三個小時的航程,在昏沉與驚醒的交替中煎熬過去。
每一次短暫的淺眠,都毫無例外地墜入那片熟悉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張杭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在黑暗中凝視著她,帶著洞悉一切的玩味和冰冷的掌控感。
他灼熱的氣息噴在耳畔,低沉的聲音如同詛咒:
“至少,我對你,有過真心......”
那話語像淬毒的藤蔓,纏繞住她的心臟,每一次搏動都帶來尖銳的刺痛和一絲病態的慰藉。
身體殘留的記憶在睡夢中蘇醒,他滾燙的掌心烙在腰間的觸感......
這些畫麵與恨意交織翻騰,讓她一次次在冷汗涔涔中驚醒,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撞碎胸腔。
當廣播裡終於傳來即將降落的提示音時,林清淺感到的並非解脫,而是一種更深沉的麻木。
波士頓洛根國際機場龐大而繁忙,陌生的麵孔,陌生的語言,冰冷的指示牌,一切都散發著疏離的氣息。
她像一個被抽空了靈魂的木偶,被裹挾在洶湧的人流中,機械地通過海關冗長的盤問,領取行李。
每一步都異常沉重,雙腳踩在異國的土地上,隻有一種無邊無際的空茫。
走出閘口,一個穿著剪裁精良深灰色西裝、氣質乾練的亞裔中年女人早已舉著寫有她名字的牌子等候。
女人快步上前,微微躬身,語氣恭敬而簡潔:
“林小姐,一路辛苦。我是管家蘇珊,負責您在波士頓期間的一切生活起居,車已在等候。”
林清淺勉強點了點頭,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蘇珊利落地接過她手中的登機箱,引領她穿過喧囂的抵達大廳。
一輛線條冷硬、通體漆黑如移動堡壘的凱迪拉克凱雷德停在專屬車道上,車窗是深色的單向玻璃,沉默地彰顯著某種不容侵犯的威嚴。
車前肅立著一位同樣穿著西裝、身材魁梧的白人司機。
車門滑開,蘇珊護著林清淺坐進寬敞的後排。
真皮座椅柔軟舒適,車內彌漫著淡淡的皮革和清潔劑混合的氣息,溫度適宜,隔絕了外麵波士頓初夏微涼的空氣和嘈雜的噪音。
車子平穩啟動,駛離機場,彙入陌生的車流。
波士頓的街景在車窗外緩緩流淌。
不同於魔都那種令人目眩的、垂直生長的現代繁華,這裡的建築普遍低矮,紅磚外牆透出厚重的曆史感。
查爾斯河在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河麵上白帆點點。
綠樹成蔭的街道,悠閒的行人,帶著一種舊大陸特有的從容和學院氣息。
然而,這一切都無法真正映入林清淺的眼簾。
她隻是疲憊地靠著椅背,目光失焦地望著窗外流動的光影,身體深處殘留的酸痛和心口那個巨大的空洞,消耗著她所有的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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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駛入一個名為港灣天際ine的高檔臨水社區。
經過兩道需要身份驗證的厚重鐵藝大門和一處有保安24小時值守的崗亭後,最終停在一棟造型現代、通體玻璃幕牆的高層公寓樓下。
蘇珊引領她進入寬敞明亮、鋪著光潔大理石的大堂。
前台身著製服的工作人員微笑著致意,目光在蘇珊身上停留一瞬,顯然彼此熟識。
他們乘坐一部需要刷卡才能啟動的專屬電梯,直達頂層。
電梯門無聲滑開,眼前豁然開朗。
一整麵巨大的、幾乎占據整麵牆的落地窗,毫無遮擋地將波士頓海港的壯麗景色框入其中。
碧藍的海水延伸至天際,白色的帆船和遊艇點綴其上,遠處的島嶼輪廓依稀可見。
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進來,照亮了這間極其寬敞、挑高驚人的複式公寓。
樓下是開闊的客廳、餐廳和開放式廚房,樓上則是私密的臥室區域。
設計風格是現代極簡主義,線條乾淨利落,色調以高級灰、米白和原木色為主,低調中透出無與倫比的奢華。inotti沙發組合,線條流暢優雅。
一張巨大的bbitaia白色大理石餐桌,足夠容納十餘人用餐。
開放式廚房裡,全套德國嘉格納的嵌入式廚具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角落裡,一架純黑色的施坦威三角鋼琴靜靜地立著,像一件沉默的藝術品。
牆壁上懸掛著幾幅抽象派油畫,色彩大膽而富有張力,顯然是名家手筆。
然而,與這份極致奢華和開闊視野形成強烈反差的,是那些細微卻無法忽視的安保細節。
所有落地窗都是頂級防彈玻璃,內側裝有幾乎隱形的堅固金屬格柵,需要特定指令才能開啟有限的縫隙。
入戶門是厚重的合金材質,配有最先進的生物識彆鎖和多重物理鎖扣。
天花板的角落,微型攝像頭的紅色指示燈在不易察覺的位置微微閃爍。
客廳一角,甚至設有一個不起眼的步入式安全屋,厚重的合金門虛掩著,透出裡麵冷硬的光澤。
“林小姐,您的房間在樓上主臥,行李稍後幫您送上去。”
蘇珊的聲音平穩無波:
“除了我,還有負責您日常餐飲的廚師安娜,以及兩位負責您安全的安保人員凱莉和梅根。”
“她們會在您需要外出時隨行,平時不會打擾您的私人空間,有任何需要,請隨時吩咐。”
話音剛落,一位係著潔白圍裙、笑容溫和的白人中年女性從廚房方向走來,微微欠身:
“林小姐您好,我是安娜。”
緊接著,兩位身材高挑、穿著黑色戰術褲和修身黑色上衣、氣質精悍利落的年輕女性出現在客廳入口,步伐沉穩有力。
一位是金發碧眼,眼神銳利如鷹。
另一位是深膚色,肌肉線條流暢,充滿力量感。
她們隻是微微點頭示意,眼神快速而專業地掃視了一下環境,便退至視野良好的角落待命。
林清淺看著眼前的一切,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自由廣闊的海天,而室內,卻是一個由頂級安保、奢華物質和無聲監控構成的精致牢籠。
一股冰冷的諷刺感攫住了她。餘美玉兌現了她的承諾,給了她最頂級的保護,將她像一個易碎的珍寶般鎖進了這個遠離張杭的、絕對安全的金絲雀籠子裡。
安全,卻也窒息。
她點了點頭:“知道了。”
蘇珊引她走上懸浮式的玻璃樓梯,來到二樓。
主臥的空間同樣開闊得驚人,同樣擁有無敵的海港景觀。
一張尺寸誇張的定製大床占據中心位置,鋪著質感絕佳的埃及棉床品。
衣帽間堪比奢侈品店,浴室裡巨大的圓形按摩浴缸正對著落地窗。
“您先休息一下,有任何需要請按鈴。”
蘇珊說完,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巨大的空間瞬間隻剩下她一個人。
絕對的安靜壓迫著耳膜,窗外壯麗的海景此刻隻讓她感到無邊無際的空曠和孤獨。
身體的疲憊達到了頂點,她甚至沒有力氣打開行李箱,隻是脫掉鞋子和外套,穿著皺巴巴的衣裙,將自己重重摔在那張過分寬大柔軟的床上。
身體陷進去,被高級床品溫柔地包裹,卻絲毫無法緩解靈魂深處的疲憊和空洞。
她盯著天花板簡潔的幾何線條,腦海裡不受控製地回放著昨夜雲霄宮客廳裡那場耗儘一切的沉淪。
張杭滾燙沉重的身體,帶著懲罰和占有意味的凶狠動作,唇齒間彌漫的威士忌辛辣和他獨特的氣息......
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可怕。
她猛地用被子蒙住頭,將自己蜷縮成一團,仿佛這樣就能隔絕那些令人窒息的畫麵。
眼淚無聲地浸濕了昂貴的絲絨被麵。
不知過了多久,昏沉中,門外傳來輕微的敲門聲,緊接著是蘇珊刻意放低的聲音:
“林小姐,您的母親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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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淺猛地睜開眼,混沌的意識瞬間被拉回現實。
她慌忙坐起身,衝到浴室鏡子前。
鏡中的自己臉色蒼白,眼下是濃重的青影,眼神空洞,嘴唇因為長時間的飛行和情緒低落而有些乾裂起皮。
這副樣子......她深吸一口氣,擰開水龍頭,用冰冷的水用力拍打臉頰,試圖讓皮膚恢複一點血色。
又迅速整理了一下頭發和皺巴巴的裙子,對著鏡子努力擠出一個儘可能顯得輕鬆、正常的笑容。
走出臥室,下到客廳。
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麵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對著她,欣賞著海港的景色。
女人身材保持得極好,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香奈兒經典粗花呢套裝,優雅的珍珠項鏈點綴頸間,頭發精心挽起,露出保養得宜的脖頸。
即使隻是一個背影,也散發著一種養尊處優、追求精致的貴婦氣場。
“媽。”
林清淺喚了一聲,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女人聞聲轉過身來。
歲月固然在她臉上留下了痕跡,眼角有了細細的魚尾紋,皮膚也不複少女的緊致,但那份明媚大氣的底子仍在,依稀可見年輕時的驚人美貌。
她的眼神帶著長途飛行後的些許疲憊,但更多的是對女兒的關切。
這位便是林清淺的母親,林曼卿,名字帶著幾分舊時港島明星的風韻。
“淺淺!”
林曼卿快步走過來,一把將女兒攬入懷中,溫暖柔軟的手掌輕輕拍著她的背,帶著熟悉的、令人安心的馨香:
“我的寶貝女兒瘦了,臉色怎麼這麼差?是不是路上太累了?還是時差沒倒過來?”
她的聲音溫柔,帶著濃濃的港普口音。
被母親溫暖的懷抱包圍,聽著那熟悉的、帶著關切和些許嘮叨的聲音,林清淺強撐的堤壩瞬間有了一絲鬆動。
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發熱,她用力眨了眨眼,將那股洶湧的淚意逼了回去,努力維持著臉上的笑容:“沒事,媽,就是飛機坐久了有點累。”
林曼卿鬆開她,雙手捧著她的臉仔細端詳,心疼地歎了口氣:
“唉,看看這黑眼圈......美玉也是,安排得這麼急,連個緩衝的時間都不給。”
她拉著女兒的手走到沙發坐下,蘇珊適時地端來了兩杯鮮榨的果汁。
“來,喝點東西,補充維生素。”
林曼卿將一杯橙汁塞到林清淺手裡,自己也端起一杯,優雅地抿了一口,開始絮絮叨叨地分享起她最近的生活要聞:
“媽咪昨天運氣好得不得了!在沙田馬場,最後一場,我本來都不抱希望了,結果你猜怎麼著?我隨手押的那匹冷門飛雲踏雪,最後關頭衝刺,硬是給我拿了個頭馬!賠率高得嚇人,小賺了一筆零花錢,哈哈!”
她眼睛亮晶晶的,帶著一種孩子般的得意。
林清淺捧著冰涼的果汁杯,小口地啜飲著,努力讓自己的表情顯得專注和感興趣。
母親的聲音像背景音一樣在耳邊流淌,她聽到馬場的喧囂,聽到贏錢的喜悅,但那些鮮活熱鬨的場景,卻無法真正穿透她內心冰冷的屏障。
林曼卿話題一轉,又抱怨起深城新開的一家美容院:
“那個新來的瑞士技師,手法根本不行嘛,說是精研什麼活細胞療法,按得我骨頭都要散了,效果還不如以前的老師傅!白白浪費我幾萬塊預約金,氣死我了!”
她皺著精心描繪過的眉,語氣嬌嗔。
她環顧了一下這間奢華卻略顯冷清的頂層複式,微微頷首:
“美玉安排的這裡......環境嘛,馬馬虎虎啦,海景是還不錯,就是安保搞得也太誇張了,像防賊一樣。”
她撇撇嘴,顯然對這種過於森嚴的氛圍有些不以為然:
“不過也好,安全第一,你呀,就在這裡安心讀書,布朗大學......名氣是夠響的,課程聽說也不緊,就當出來散散心,認識些朋友,拓展下人脈圈子,那些老錢家族的子弟,認識幾個沒壞處。”
她放下果汁杯,身體微微前傾,塗著精致甲油的手輕輕拍了拍女兒的手背,眼神裡帶著過來人的了然和一絲鼓勵,壓低了聲音:
“淺淺啊,媽跟你說,你這個年紀,正是談戀愛的黃金時候!到了這邊,眼睛放亮一點,那些追你的男孩子,挑個順眼的、真心喜歡你的、知道疼人的,好好談一場戀愛,享受青春嘛!彆學你爸那個死樣子......”
提到丈夫,林曼卿的語氣裡帶上了明顯的怨懟和無奈:
“三心二意,沒個定性,真是一點安全感都沒有!”
林清淺握著杯子的手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
父親的風流韻事,是圈子裡公開的秘密,也是母親心頭一根小小的刺。
她抬起眼,看著母親那張依然美麗卻難掩歲月風霜和情感失意的臉,心頭湧上一股複雜難言的酸楚。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近乎諷刺的苦笑,聲音很輕,卻像冰錐一樣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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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的......富豪?不都那樣嗎?”
這句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讓林曼卿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她看著女兒蒼白臉上那抹與她年齡極不相符的疲憊和看透世事的蒼涼,眼神劇烈地閃爍了幾下。
那裡麵蘊含的東西,沉重得讓她心驚。
她張了張嘴,最終化作一聲長長的、沉重的歎息。
保養得宜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昂貴的珍珠項鏈,語氣帶著一種深深的無力感,仿佛在陳述一個顛撲不破的真理:
“唉......也是,像你爸那個層次的......一般,都比他更花心,這個圈子......就這樣。”
客廳裡陷入一陣短暫的沉默。
陽光透過巨大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卻驅不散母女之間彌漫的那層陰鬱和心照不宣的無奈。
奢華的物質,頂級的安保,廣闊的海景,此刻都顯得如此空洞和冰冷。
林曼卿很快調整了情緒,似乎想打破這沉悶。她站起身,重新煥發出活力:
“好啦好啦,不說這些煩心事了!坐了十幾個小時飛機,骨頭都僵了,走,陪媽出去逛逛!看看有什麼好買的,順便透透氣!這裡什麼都好,就是太安靜了,悶得慌!”
林清淺順從地放下果汁杯。
蘇珊立刻示意,凱莉和梅根兩位女保鏢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她們身後幾步遠的地方,保持著警惕而專業的距離。
林曼卿對此似乎早已習以為常,隻是略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套裝。
母女倆走出公寓大門。
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安靜得落針可聞。
林曼卿還在低聲說著:“聽說這邊的neburystreet不錯,都是精品店......”
就在這時,隔壁公寓那扇同樣厚重、線條簡約的合金門滴的一聲輕響,緩緩向內打開。
一個年輕女人走了出來。
她個子高挑,目測接近一米七,穿著一身看似隨意卻質感極佳的米白色亞麻闊腿連體褲,腰間鬆鬆係著一條同色係編織腰帶,勾勒出纖細的腰肢和優越的身材比例。
腳上是一雙平底的棕色編織涼鞋,露出漂亮的腳踝和塗著豆沙色甲油的腳趾。
一頭濃密的黑色長發隨意地披散在肩頭,幾縷發絲慵懶地垂落在頰邊。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臉。
並非傳統意義上的甜美,而是帶著一種極具辨識度的、近乎冷豔的精致。
皮膚是冷調的瓷白,眉骨立體,鼻梁高挺,唇形飽滿,顏色是自然的嫣紅。
最特彆的是她的眼睛,眼型偏長,內眼角微微下勾,瞳仁顏色極深,眼尾卻自然上挑,帶著一種慵懶又銳利、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神采。
此刻,她正微微蹙著眉,對著手機用一種獨特而迷人的低沉煙嗓說著話,語速很快,帶著一股子鮮活潑辣的勁兒,用的卻是林清淺完全聽不懂的方言,抑揚頓挫,像唱歌,又像在吵架:
“你少跟勞資扯這些!勞資蜀道山!你要是不答應,看我回去治不治你!哼!一!二!哼,你也堅持不了三個數啊,小廢物......”
那獨特的聲線和充滿生命力的語氣,像一道突兀卻鮮亮的色彩,驟然劃破了走廊裡原本的寂靜與沉悶。
林清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過去。
她從未聽過這樣的方言,隻覺得那聲音低沉磁性中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嬌蠻,配上那張冷豔的臉,形成一種奇異的、極具衝擊力的魅力。
尤其是她說完那句帶著威脅意味的勞資蜀道山後,大概是電話那頭的人服了軟,她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孩子氣的笑容,眉眼彎彎,刹那間冰雪消融,豔光四射。
林清淺看得微微一怔。
這個鄰居......好特彆。
她心裡下意識地浮起這個念頭。
沒錯,打電話的人,正是韓樂樂!
韓樂樂掛了電話,似乎才察覺到旁邊的目光。
她抬起那雙漂亮得驚人的眼睛,視線淡淡地掃過林清淺和林曼卿,在她們身後兩步的凱莉和梅根身上也停留了零點幾秒,眼神平靜無波,沒有任何探究或好奇,仿佛隻是確認一下環境。
她對著離她更近、明顯是長輩的林曼卿,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唇邊還殘留著一絲方才通話時未褪儘的笑意。
那笑容禮貌而疏離。
林曼卿也立刻回以一個標準的社交微笑,優雅地點了點頭。
她對眼前這個氣質獨特、容貌驚人的年輕女子也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三人一同走向走廊儘頭的電梯間。
身後都跟著保鏢,氣氛有些微妙的安靜,隻有高跟鞋和軟底涼鞋踩在地毯上的輕微聲響。
韓樂樂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指尖在手機屏幕上快速滑動著,側臉線條清晰而冷淡。
電梯門打開,內部空間寬敞明亮。
大家走進去,蘇珊早已按住了開門鍵等候。
電梯平穩下行,光滑的金屬牆壁映出模糊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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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曼卿借著電梯內明亮的光線,不著痕跡地再次打量韓樂樂。
近距離看,更能感受到那份近乎張揚的美麗和獨特的氣質。
她身上的亞麻質地,看似隨意卻絕對價值不菲的剪裁,還有那份旁若無人的自在感......都絕非普通家庭能養出來的。
她湊近林清淺耳邊,用極低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和一絲探尋:
“這個女孩兒......氣質真好啊,不知道是哪家的孩子?”
語氣裡充滿了上流社會慣有的、對身份背景的天然好奇。
林清淺輕輕嗯了一聲,目光落在韓樂樂映在電梯門上的模糊側影上。
那冷豔的輪廓和方才驚鴻一瞥的燦爛笑容交織在一起,在她死水般的心湖裡,投下了一顆小小的石子,漾開一絲微瀾。
電梯抵達一樓大堂。
門一開,韓樂樂率先走了出去,步履生風,帶著一股利落勁兒。
門外停著一輛體型龐大、通體漆黑、充滿力量感的林肯領航員。
一位穿著黑色西裝、身形健碩的司機已恭敬地拉開車門等候。
林清淺這邊,蘇珊引領她們走向停在一旁的黑色邁巴赫,凱莉則快步走向另一台等候的凱迪拉克凱雷德。
兩撥人,兩台風格迥異卻同樣彰顯著不凡實力的座駕,無聲地宣告著彼此不同的軌跡。
紐伯裡街是波士頓奢華與品味的代名詞。
這條曆史悠久的街道,兩旁矗立著保存完好的維多利亞時代褐砂石建築,紅磚外牆爬滿藤蔓,充滿了舊世界的優雅情調。
然而,在這些古典的外殼下,卻彙聚了全球最頂級的奢侈品牌旗艦店、獨立設計師精品店、藝術畫廊和高檔餐廳。
邁巴赫平穩地停在街口。
林曼卿挽著女兒的手臂,興致勃勃地踏上這條著名的購物天堂。
初夏午後的陽光溫暖而不炙熱,透過行道樹茂密的枝葉灑下光影。
街道上行人不少,大多穿著得體,步履從容,空氣中彌漫著咖啡香、麵包香和高級香氛交織的、屬於都市的獨特氣息。
“去香奈兒看看!”
林曼卿指著不遠處那熟悉的雙c標誌,眼睛發亮:
“聽說波士頓這邊的貨有時候比港島還全!”
她拉著林清淺徑直走了進去。
寬敞明亮的店內,陳列著當季最新的成衣、手袋和配飾。
訓練有素的銷售顧問立刻迎了上來,臉上掛著職業而親切的微笑。
林曼卿熟練地瀏覽著衣架,拿起一件淺米色的斜紋軟呢外套在身前比劃,轉頭問林清淺:
“淺淺,這件怎麼樣?媽穿會不會太嫩了點?”
她興致很高,顯然將購物視為治愈心情的最佳良藥。
凱莉和梅根如同兩道沉默的影子,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麵,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環境。
林清淺強迫自己集中精神,應付著母親的詢問。
她拿起一個設計精巧的鏈條小包,觸手是冰涼光滑的小羊皮,但那份昂貴的質感卻絲毫無法激起她心中任何波瀾。
她的目光掠過櫥窗裡精美絕倫的珠寶,掠過模特身上剪裁完美的華服,卻隻覺得一片浮華的空洞。
這些東西,深城老家的衣帽間裡有的是,甚至更多、更稀有。
它們曾短暫地帶來過虛榮的滿足,但她並不喜歡這些唾手可得的東西。
如今隻想那個用計謀堆砌牢籠的男人。
她陪著母親試了幾件衣服,試背了幾個包。
林曼卿最終心滿意足地買下了那件軟呢外套和一個當季新款的鏈條包,簽單的動作乾脆利落。
走出香奈兒,又逛進了愛馬士,迪奧......林曼卿如魚得水,林清淺卻越來越感到疲憊和抽離。
保鏢的存在感在相對擁擠的店內顯得更加突兀,周圍偶爾投來的或好奇、或探究、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欲望目光,讓她感到渾身不自在。
在一家以精致法式甜品聞名的咖啡館patisserie,林曼卿終於決定歇歇腳。
她們在臨街的露天座位坐下,點了一份招牌的拿破侖千層酥和兩杯拿鐵。
陽光暖暖地照在身上,街道上行人如織,充滿了生活的煙火氣。
林曼卿小口品嘗著酥脆掉渣的甜點,滿足地眯起眼。
林清淺攪動著咖啡杯裡的奶泡,看著杯沿細膩的泡沫一點點破裂。
母親談論著剛才看中的一條絲巾,又說起深城某個太太新買的遊艇多麼氣派。
這些曾經讓她覺得理所當然、甚至津津樂道的話題,此刻聽在耳中卻無比遙遠和浮誇。
她看著母親眼角細細的皺紋,看著她談論起奢侈品時依舊閃亮的眼睛,看著她努力維持的精致與活力,心底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是心疼,是悲哀,還是......一絲冰冷的預見?
仿佛看到了另一種被物質圈養、情感空洞的人生樣本。
她端起咖啡杯,滾燙的液體滑過喉嚨,卻暖不了那顆浸泡在恨意與回憶冰水裡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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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片刻的寧靜中變得更加清晰。
她隻想逃離這陽光下的喧囂,回到那個巨大而冰冷的‘安全屋’,把自己藏起來。
回到頂層公寓時,夕陽的餘暉正慷慨地灑滿整個客廳,將海麵染成一片流動的金紅。
安娜已經準備好了清淡精致的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