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衛國猛地轉過身,這位一向沉穩的台長,此刻臉色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看著屏幕上那個金燦燦的數字,又看看眼前這群狀若癲狂的下屬,眼眶瞬間濕潤。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被巨大的情緒堵得死死的,隻能重重地、一下又一下地拍著旁邊同樣激動得說不出話的副台長的肩膀。
刺耳的電話鈴聲驟然響起,蓋過了狂歡。
李衛國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著翻江倒海的心緒,顫抖著手拿起話筒。
“喂?鄭書記!”
他的聲音依舊帶著無法控製的顫抖,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底氣:
“是!是!數據剛出來!2.76!對!千真萬確!我們創造了曆史!全靠領導您的信任和支持!全靠張總的好節目!是!我代表全台同誌,感謝您!一定不辜負期望!好好!明白!”
放下電話,李衛國看著依舊沸騰的監測中心,猛地舉起拳頭,用儘全身力氣吼道:
“同誌們!今晚!江州電視台!站起來了!所有人!這個月獎金翻倍!不!翻三倍!我請客!全台大慶功!”
更大的歡呼聲浪,幾乎要將這小小的數據室徹底淹沒。
窗外的城市燈火,仿佛都在為這一刻而更加璀璨。
......
幾乎在同一時刻,愛優視頻的後台監控中心也陷入了一片混亂的狂喜。
“爆了!徹底爆了!”
技術總監對著電話嘶吼,背景是服務器報警燈瘋狂閃爍的刺耳蜂鳴和工程師們的大呼小叫:
“第三期節目上線瞬間,峰值並發請求,是第二期的十倍!十倍啊!服務器撐不住了!cdn節點要熔斷了!”
“宕機!部分用戶訪問出現502錯誤!”
“緊急預案啟動!備用服務器集群接入!”
“擴容!立刻向雲服務商申請最大彈性擴容!”
沈清柔聽著電話那頭兵荒馬亂的彙報,臉上卻露出一絲早有預料的笑意。
她正在張杭身邊,兩人坐在江灣公館一樓客廳寬大的沙發上。
沈清柔懷裡抱著剛滿月不久、睡得正香的張文悅。
旁邊,淩妃也抱著兒子張文才,溫柔地看著他。
“意料之中。”
沈清柔的聲音透過電話傳回去,帶著一種掌控全局的沉穩:
“宕機就宕機,正好再送我們上個熱搜,告訴運維的兄弟,頂住壓力,今晚加班的,三倍工資,外加一個月帶薪假!”
剛掛斷技術總監的電話。
張杭這邊,一個號碼又迫不及待地跳了進來。
張杭看了一眼,是張雨馨。
“老板!江州台那邊數據出來了!2.76!破紀錄了!我們贏了!徹底贏了!”
張雨馨的聲音激動得發飄,隔著電話都能感受到她那幾乎要衝破雲霄的興奮。
“嗯,知道了。”
張杭的語氣依舊平淡,仿佛隻是聽到一個預料之中的消息。
他低頭,用指尖輕輕碰了碰女兒柔嫩的臉頰。
“老板!您在哪?我想當麵向您彙報!”
張雨馨的聲音帶著一種急切的、不顧一切的衝動。
張杭抬眼,看了看牆上的掛鐘:“在家陪孩子。”
“我馬上到!”
電話被乾脆利落地掛斷。
不到二十分鐘,張雨馨的身影就出現在了江灣公館的門口。
她顯然是一路疾馳而來,發絲有些淩亂,呼吸急促,臉頰因為興奮和奔跑泛著動人的紅暈。
她衝進燈火通明的一樓客廳,一眼就看到了抱著孩子的張杭和淩妃。
沈清柔則回隔壁的房間工作去了。
“老板!淩妃姐!”
張雨馨喘著氣,努力平複呼吸,但眼中的光芒亮得驚人:
“數據!收視率2.76!網絡點播服務器都擠爆了!我們創造了一個神話!”
淩妃抱著兒子,溫柔地對她笑了笑:
“雨馨,辛苦了,我就說嘛,小杭想贏,辦法多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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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杭將睡著的女兒輕輕交給旁邊的育兒嫂,站起身,對張雨馨隨意地招了招手:
“書房說。”
張雨馨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
她跟著張杭走上旋轉樓梯,進入三樓那間寬敞而充滿壓迫感的書房。
厚重的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樓下的溫馨。
“老板,詳細數據報告在這裡......”
張雨馨剛拿起手中的平板,話還沒說完,一股巨大的、壓抑了太久的衝動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衝垮了她所有的理智和矜持。
她猛地轉身,在張杭略帶訝異的目光中,像一隻撲火的飛蛾,決絕地撞進了他的懷裡。
雙手緊緊環住他的脖頸,踮起腳尖,滾燙而柔軟的唇瓣帶著不顧一切的勇氣,用力地印在了張杭的唇上!
這一次,不再是湘西竹林裡那個帶著懲罰和霸道意味的強吻。
這一次,是她主動的、熾熱的、帶著孤注一擲的獻祭與臣服。
她生澀卻大膽地嘗試,帶著顫抖的舌尖笨拙地探索,仿佛要將自己所有的激動、崇拜、壓抑已久的愛慕和此刻巨大的勝利喜悅,都通過這個吻傳遞給他。
張杭的身體有瞬間的僵硬,隨即,一股灼熱的火焰從內心升起。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懷中女人身體的柔軟和驚人的熱度,以及那份近乎飛蛾撲火般的孤勇。
這感覺,確實該死地讓人心癢。
然而,就在那火焰即將失控蔓延的刹那,張杭強大的意誌力硬生生將其壓了下去。
他猛地扣住張雨馨的肩膀,將她稍稍推離自己,深邃的眼眸裡翻湧著複雜難明的情緒,有欣賞,有欲望,更有一絲掌控全局的戲謔。
他舔了舔被吻得有些濕潤的唇角,看著眼前臉頰緋紅、眼神迷離又帶著一絲慌亂和倔強的張雨馨,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那笑聲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拿出手機,當著張雨馨的麵,撥通了曹文的電話,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
“曹文,通知財務,張雨馨,再扣一個月工資。”
張雨馨身體一顫,眼中的迷離瞬間被氣惱和一絲委屈取代,但更多的是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倔強。
她挺起胸膛,像隻炸毛的小貓,聲音卻帶著豁出去的顫音:
“哼!扣就扣!我不怕!來之前我就做好心理準備了!就當,就當是慶祝我們大獲全勝的特彆獎金!”
她故意把特彆獎金幾個字咬得很重。
張杭看著她這副色厲內荏又強撐場麵的樣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帶著一種玩味的欣賞。
“嗬,張秘書膽子越來越肥了。”
他走到書桌後坐下,手指敲了敲桌麵:
“行了,慶祝完了,說說正事,除了2.76,還有什麼?”
張雨馨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著狂亂的心跳和臉上的熱意,開始彙報其他爆炸性的數據:
愛優視頻單日新增會員破百萬、服務器宕機引發的二次熱搜、各大品牌方重新瘋狂湧來的廣告詢價、甚至還有幾家一線衛視台長拐彎抹角托關係打來的祝賀電話......
張杭聽著,手指在桌麵上有節奏地輕點,眼神銳利。
書房的門被輕輕敲響,淩妃端著兩杯茶走了進來。
她的目光在張雨馨依舊泛著紅暈的臉頰和微微紅腫的唇瓣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又促狹的笑意,卻什麼也沒說,隻是將茶放在桌上,對張杭柔聲道:
“你們慢慢聊哦。”
說完,便優雅地退了出去。
張雨馨被淩妃那一眼看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張杭端起茶杯,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眼中的神色。
“知道了。你做得不錯。”
他對張雨馨淡淡說了一句:
“後續的廣告招商和平台合作,盯緊點,熱度,要變成實實在在的收益,出去吧。”
張雨馨如蒙大赦,幾乎是逃也似地離開了書房。
直到坐進自己的車裡,心臟還在瘋狂地跳動,唇上似乎還殘留著他霸道的氣息和那冰冷的扣工資命令。
三個月工資,沒了!
唉......
她趴在方向盤上,又羞又惱,卻又忍不住地回味。
書房裡,張杭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和璀璨的城市燈火。
淩妃悄無聲息地走到他身後,從後麵輕輕環住他的腰,溫軟的身體貼著他寬闊的後背。
“小杭。”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笑意,氣息噴在他的耳廓:
“和張秘書,也很有情調嘛。”
她明顯感覺到了他身體尚未完全平息的緊繃。
張杭轉過身,將她摟進懷裡,大手不輕不重地在她腰臀間的曲線上拍了一下,惹來一聲嬌呼。
“吃醋了?”
“才沒有。”
淩妃仰起臉,美眸流轉,帶著一絲狡黠和成熟女人的風情,指尖輕輕劃過他的胸膛:
“隻是覺得,你現在,是不是有點心癢難耐?憋得慌?要不要姐姐幫你去去火?”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刻意的誘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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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杭眼神一暗,低頭狠狠吻了她一下,帶著懲罰的意味,隨即又有些鬱悶地鬆開:
“去什麼火?狂風暴雨你受得了?”
淩妃吃吃地笑起來,指尖點了點他結實的小腹:
還狂風暴雨呢?某人啊,我看這實力有點跌退哦?不知道還行不行了?”
張杭臉色一黑,咬牙切齒:
“看來真得抽空去健身房練一練了!”
實力後退這事兒,張杭倒是也承認。
還記得,當年和淩妃那會兒,哪次不是一睜眼,就過了半個多小時?
淩妃在他懷裡笑得花枝亂顫,窗外的燈火映照著她幸福滿足的臉龐,也映照著張杭眼中那誌得意滿、卻又帶著一絲被質疑後燃起鬥誌的光芒。
勝利的狂歡,以這樣一種曖昧而溫馨的方式,在江灣公館的頂層悄然彌漫。
而另外一個城市,風暴正在醞釀。
京都,淩雲商會包下的那間頂級私人會所會議室。
厚重的天鵝絨窗簾被拉得嚴絲合縫,將外麵紙醉金迷的璀璨夜色徹底隔絕,卻絲毫阻隔不了室內那如同實質般沉重、幾乎令人窒息凝滯的低氣壓。
巨大的水晶吊燈散發出冰冷的白光,無情地傾瀉下來,將圍坐在長條黑檀木會議桌旁的五張臉映照得一片慘白,如同石膏麵具,隻有眼底深處翻湧著各自不同的驚濤駭浪。
牆壁上的巨幅屏幕還停留在幾份剛打印出來的、墨跡仿佛還未乾透的報告上,每一個數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每個人的視網膜上:
爸爸當家第三期收視率:0.89,斷崖式下跌。
爸爸在哪兒第三期收視率:2.76,同時段全國第二,江州台曆史記錄。
網絡輿情分析報告。
關鍵詞虛假、水軍、翻車關聯度98指向爸爸當家。
真實、感動、爆笑關聯度95指向爸爸在哪兒。
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兒。
讚助商乳業關於解除冠名合作及索賠的初步函告。
空氣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鉛塊,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般的腥甜和冰冷刺骨的寒意。
桌上昂貴的骨瓷咖啡杯裡,早已冷卻的液體表麵沒有一絲漣漪。
陳墨坐在最靠近門口的位置,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癱在寬大的真皮座椅裡。
他麵前的手機屏幕剛剛熄滅,但父親那暴怒的、帶著濃重廣城口音的咆哮聲似乎還在密閉的空間裡嗡嗡回響,每一個字都像鞭子抽在他臉上:
“撲街仔!敗家精!引進個冚家鏟嘅節目!把你老豆一年搏命賺嘅錢都蝕曬!你嘅賬戶即刻凍結!所有卡停曬!即刻死翻嚟同我講清楚!講唔清我打斷你腳骨!”
他放在桌下的手控製不住地劇烈顫抖,昂貴的定製西裝下擺被無意識地攥緊、揉搓,皺得像一團破布。
從雲端跌落深淵,隻需要一期節目的時間。
家族的支持,他賴以在圈子裡呼風喚雨的資本,一夜之間,煙消雲散。
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纏繞住心臟,他幾乎能聽到自己血液凍結的聲音。
董明峰坐在陳墨旁邊,眼神躲閃飄忽,坐立不安,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在冷光下閃著油膩的光。
他剛剛也接到了林威的電話。
沒有什麼職責,但說明了他們做的不夠好,壓力太大了。
秦梓川端坐在主位,背脊挺得筆直,但臉色鐵青得嚇人,下顎線繃得像一塊堅硬的岩石,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
他麵前擺著一杯早已冷透、琥珀色液體失去光澤的單一麥芽威士忌,杯壁上凝結的水珠如同他此刻冰冷的心境。
那液體倒映著他眼中翻騰的複雜情緒。
濃得化不開的羞憤、被碾碎的不甘,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極力否認、卻無法驅散的恐懼。
他又輸了!
輸得比丫丫直播那次更猝不及防,比電影對賭那次更徹底、更難看!
還是在集結了所謂的精英、投入了足以讓常人瞠目的巨資、自以為勝券在握的聯盟首戰上!
張杭!
這個名字像一根淬了劇毒的尖刺,狠狠紮進他最深處的自尊心,每一次心跳都帶來鑽心的痛楚。
他甚至能清晰地猜到安佳玲那張精致的臉上,此刻可能正掛著那抹他無比熟悉的、無聲的、冰冷的嘲諷。
他猛地抓起那杯冷酒,仰頭灌下一大口,冰冷的辛辣感灼燒著喉嚨,卻澆不滅心頭的邪火。
王有德坐在秦梓川右手邊,依舊是那副不動如山的老辣沉穩姿態。
他手指間夾著一支未點燃的古巴雪茄,眼神低垂,專注地看著桌麵上那份乳業措辭嚴厲的索賠函。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
隻有與他相交多年的人,才能從他微微收緊的下頜角以及那過於平穩的呼吸節奏中,感受到那副平靜外表下洶湧的、足以吞噬一切的怒濤和冰冷徹骨的算計。
支付牌照被張杭生生奪走的那份刻骨銘心的恨意,非但沒有因時間的流逝而消減,反而因為這次精心策劃卻一敗塗地的慘敗而更加尖銳、更加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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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等,像一個經驗老道的獵人,等待著獵物露出破綻,等待著那個足以扭轉乾坤的爆發點。
他緩緩轉動著指間的雪茄,煙草的醇厚香氣若有若無,卻絲毫無法安撫他內心的風暴。
趙聰坐在最遠端,背脊挺得異常筆直,像一柄被強行按在鞘中、卻散發著凜冽寒氣的絕世名劍。
他那張英俊得近乎完美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薄唇緊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
隻有那雙深邃的眼眸裡,沉澱著化不開的、如同萬年玄冰般的冷意,冰冷地注視著虛空中的某個點,仿佛穿透了厚重的牆壁和遙遠的距離,死死釘在那個奪走他此生唯一摯愛、又讓他一次次品嘗失敗苦果的男人身上。
錢?
他趙聰最不缺的就是錢。
他隻要張杭痛!
痛入骨髓!
痛不欲生!
他麵前的桌上空空如也,連一杯水都沒有,仿佛周遭的崩潰、絕望、算計都與他無關,他存在的唯一意義,就是看著張杭毀滅。
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續發酵,像不斷加壓的鍋爐。
陳墨終於無法忍受,他猛地抬起頭,眼中布滿血絲,打破了死寂:
“我爸他凍結了我所有的卡!斷了我的資金!我他媽現在就是個空殼子!那索賠函,還有其他的讚助商,他們肯定也會跟風!違約金,唉......”
他雙手抱頭,手指深深插進頭發裡,身體因恐懼而微微抽搐。
董明峰下意識地接口,聲音乾澀發緊:
“陳少,冷靜點,大家都不好過,林總那邊,我壓力也很大。”
秦梓川砰地一聲將酒杯重重頓在桌麵上,殘留的冰塊撞擊杯壁,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臉上帶著酒氣的紅暈和壓抑不住的煩躁,厲聲道:
“夠了!陳墨!嚎什麼喪!不就是錢嗎?賠!按合同該賠多少賠多少!我秦梓川還賠得起!”
他這話說得硬氣,但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肉痛和焦慮卻瞞不過在座的老狐狸。
這不是一筆小數目,足以讓他現金流吃緊,家族裡那些等著看他笑話的叔伯兄弟,此刻恐怕正彈冠相慶。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怒火,目光轉向王有德,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求助和焦灼:
“王總,你說句話!這局麵,我們難道就這麼認栽了?那姓張的他媽的太邪門了!”
王有德終於抬起了眼皮,他沒有立刻回答秦梓川的問題,而是拿起那份索賠函,用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的語調分析道:
“這份函告,隻是初步的,按照合同條款,收視率對賭失敗,達不到保底線,我們不僅要全額退還冠名費,還要承擔相當於冠名費30到50的違約金。”
“這隻是開始,其他幾家核心讚助商,大概率會跟進,再加上前期宣發、製作、水軍、場地、藝人通告,所有成本沉沒。”
他放下文件,目光落在巨幅屏幕上那個刺眼的0.89和旁邊耀武揚威的2.76上,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罕見的、自嘲式的疲憊:
“初步估算,我們五家這次聯合投資的這個項目,淨損失......至少是這個數。”
他伸出兩根手指,在空中停頓了一下,沒有具體說單位,但在場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著什麼。
這對於他們的身家來說,不到傷筋動骨、傾家蕩產的地步,但也絕對是一筆令人肉痛、顏麵儘失的巨大損失,足以讓家族內部產生質疑,讓圈內人看儘笑話。
“錢,賠了也就賠了。”
王有德的聲音恢複了一貫的冷靜,甚至帶著一絲冷酷:
“做生意,有賺有賠,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真正的問題在於,我們輸掉的,是聲勢,是人心,是淩雲商會這塊剛立起來的招牌!張杭隻用了一個成本低廉、製作粗糙的節目,就讓我們精心打造的豪華巨製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為什麼?”
秦梓川一拳砸在桌麵上,震得杯子一跳,他眼中血絲密布,不甘心地低吼:
“我們投入比他多!陣容比他強!宣傳鋪天蓋地!為什麼輸得這麼慘?”
王有德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他指了指輿情報告上的關鍵詞:
“為什麼?答案不就在這兒嗎?真實!張杭摸準了觀眾的脈,我們太迷信包裝了,精致的場景,刻意的劇本,明星的光環,我們以為堆砌這些就能贏,但觀眾不是傻子,他們厭倦了虛假的表演,渴望看到真實的生活,哪怕它是混亂的、雞飛狗跳的、甚至有點狼狽的,張杭抓住了這一點,把幾個素人爸爸和孩子最本真的狀態,甚至是不完美的一麵,直接捅到了觀眾眼前,這種粗糙的真實感,恰恰擊中了我們精致虛假的軟肋,他比我們更懂怎麼在規則之外,撬動人心最深處的那根弦。”
秦梓川頹然靠回椅背,煩躁地扯了扯領帶:
“真實?真實值幾個錢?他張杭就是運氣好!踩了狗屎運!”
“一次是運氣,兩次三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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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有德的聲音不高,卻像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
“丫丫直播,電影對賭,再到這次,秦少,承認吧,張杭這個人,就是一頭不按常理出牌的暴龍。”
“他夠狠,夠準,而且他似乎總能找到那條我們看不見的、通往成功的捷徑,對付他,光靠砸錢、堆人脈、玩常規的商業手段,不行了,我們必須比他更狠,更出其不意,打在他的七寸上!”
就在這時。
坐在最遠端、一直沉默得像一座冰雕的趙聰,猛地一掌拍在桌麵上!
他英俊的臉龐依舊沒有太多表情,但那雙眼眸中的寒冰,此刻仿佛碎裂開來,露出底下翻騰的、足以焚毀一切的岩漿!
他霍然起身,高大的身軀瞬間帶來強大的壓迫感,冷光燈在他身後拉出一道長長的、帶著濃重煞氣的陰影。
他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刀鋒。
“錢賠了也就賠了。”
“但是,彆在這兒哭喪。”
“你們才輸給張杭幾次?”
“在他剛上大學的時候,我就和他鬥,我鬥了多少年?”
“下次,如果沒有一個讓我滿意的計劃,我就不玩了。”
“恕不奉陪。”
趙聰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沒有回頭。
話音落下的瞬間,大門被他從外麵關上,發出嘭的一聲巨響,如同為這場慘敗的聯盟敲響了第一聲、也是最為決絕的一聲喪鐘!
巨大的回音在空曠奢華的會議室裡嗡嗡作響,久久不散。
會議室內,再次陷入一片死寂,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絕望。
王有德看著那扇還在微微震顫的厚重木門,眼神幽深如古井寒潭,看不出絲毫波瀾:
“趙聰心氣太高,執念太深,他眼裡,隻有張杭,錢,對他從來不是問題,問題是怎麼讓張杭痛入骨髓,可惜......他似乎找不到,如何對付張杭的方向。”
他頓了頓,輕輕放下雪茄,目光掃過剩下的三人:
“這次,我們確實輸得一敗塗地,輸得體無完膚,輿論一邊倒,金主倒戈,數據慘不忍睹,大勢已去,神仙難救。”
秦梓川像是被這句話狠狠抽了一鞭子,猛地抬起頭,眼中布滿血絲,帶著一種困獸猶鬥般的猙獰和不甘:
“難道就這麼算了?!這口氣我咽不下去!張杭他......”
“不算了,又能如何?”
王有德平靜地打斷他:
“去跟媒體打口水仗?隻會越描越黑,徒增笑柄,去跟讚助商撕破臉打官司?贏了官司也是少賠償一點錢,輸了最後一點商譽,得不償失,去暗地裡再搞張杭?現在風口浪尖,無數雙眼睛盯著我們和他,稍有不慎,就是引火燒身,自取滅亡!”
他每一句話都像冰冷的現實,澆在秦梓川頭上。
王有德緩緩站起身,踱步到那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對著三人,望著窗外京都那一片璀璨繁華、象征著無儘財富與權力的萬家燈火。
那燈火輝煌之下,是無數看不見的暗流、廝殺和冰冷的算計。
“與其在這裡憤怒、頹喪、互相指責。”
王有德的聲音帶著一種異樣的冷靜和一種蟄伏的、令人心悸的決心:
“不如把力氣省下來,好好舔舐傷口,然後冷靜地想一想,下一個項目。”
秦梓川看著王有德那沉穩如山、卻又隱隱透著一股子狠戾決絕的背影,胸口翻騰的怒火和不甘,竟被這冰冷的現實和指向未來的狠辣目標奇異地壓下去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氣,又重重吐出,像是要把滿腔的屈辱和憤懣都強行擠壓出去。
他拿起那杯冰冷的殘酒,仰頭,將最後一點辛辣苦澀的液體灌入喉中,冰火交織的感覺讓他打了個寒顫。
“也罷!”
秦梓川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酒氣和一種近乎悲壯的自我說服:
“這次是丟人丟到姥姥家了!我秦梓川在圈子裡,還從來沒栽過這麼大的跟頭!但認輸退縮?當縮頭烏龜?那才真是丟人丟一輩子!王總說得對,賠錢認栽!但這筆賬,老子記下了!想想下次!從哪裡跌倒,”
他咬著牙,眼中重新燃起一種被仇恨和屈辱驅動的、近乎偏執的火焰:
“老子就從哪裡再爬起來!張杭,咱們走著瞧!”
他的聲音在空曠冷寂的會議室裡回蕩,帶著一種虛張聲勢的強硬。
陳墨依舊麵如死灰,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父親的咆哮和破產的恐懼徹底占據了他的心神。
董明峰則深深低著頭,汗水浸濕了掌心。
王有德望著窗外的背影,紋絲不動,如同一座沉默的火山。
失敗的苦果正在每個人的心頭瘋狂發酵,滋生出不同的毒菌。
金錢的損失可以計算,但尊嚴的踐踏、野心的挫敗、以及對張杭那頭暴龍日益加深的忌憚和無力感,才是真正啃噬他們的東西。
下一次?
下一次的戰場,隻會更加血腥,更加殘酷,也更加危險莫測。
會議結束,幾人沉默地起身離開,沒有告彆,隻有沉重的腳步聲和關門的悶響,宣告著淩雲商會第一次聯合出擊的徹底潰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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