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喂?聽得到嗎?”
一個低沉、略帶磁性,又帶著點年輕質感的男聲透過耳麥清晰地傳來,背景裡隱約能聽到網吧特有的鍵盤敲擊聲和輕微的人聲嘈雜。
這聲音比想象中好聽!
蘇晚棠感覺耳朵有點發熱。
“聽,聽得到!很清楚!”
她連忙回應,聲音不自覺地放軟了幾分,帶著點緊張:
“你的聲音,聽起來年紀不大嘛?”
“二十五了。”
對方回答得很乾脆:“你呢?”
“我二十三,在魔都上大學呢。”
蘇晚棠放鬆了一些:
“那我叫你大神?你真的太厲害了!你是已經畢業工作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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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畢業幾年了。”對方語氣平靜。
“哇,那你是做什麼工作的呀?”
她好奇地追問。
“做點小生意,奮鬥中。”
回答依舊簡潔,但沒拒絕交流。
“厲害!自己當老板呀!”
蘇晚棠適時地送上恭維:
“我是財大金融係的,魔都這邊it公司超多的,你在哪個區呀?”
“主要在浦東那邊活動。”
對方似乎調整了一下麥克風:
“你呢?學校在哪個區?”
“我在楊浦這邊,浦東好遠哦,不過那邊高樓大廈多,看著就很高級!”
蘇晚棠打開了話匣子:
“大神你是魔都本地人嗎?”
“不是,老家北方的,你呢?”
“我呀,我是蘇省的,離魔都挺近的......”
遊戲開始了。
大神選了打野皇子,蘇晚棠選了中單拉克絲。
語音的交流讓配合變得無比絲滑。
“美女,對麵藍可能要刷了,跟我去拿,藍給你。”
大神的聲音帶著點笑意。
“來啦來啦!”
蘇晚棠操控著拉克絲屁顛屁顛跟上。
“小心,對麵打野可能在蹲你,退一點。”
大神提醒。
“哦哦好!”
她立刻後撤,果然看到河道草叢鑽出個敵方打野。
“這波可以打!我來了!給控!”
大神標記信號。
“好嘞!看我的光之束縛!”
蘇晚棠精準q中,大神皇子eq二連接大招天崩地裂,瞬間秒殺。
“nice!美女q得準!”
大神誇讚道。
“嘿嘿,是你指揮的好!”
蘇晚棠笑得眉眼彎彎,聲音都甜了幾分。
在輕鬆愉快的語音交流和默契配合下,他們一路高歌猛進,連勝七把!
蘇晚棠打得酣暢淋漓,笑聲不斷,感覺從未有過如此美妙的遊戲體驗。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飛逝。
“快兩點了。”
大神的聲音帶著一絲倦意:
“得下了,明天還有事。”
“啊?這麼快啊?”
蘇晚棠意猶未儘,巨大的失落感再次襲來:
“大神你明天還上線嗎?”
她小心翼翼地問。
“看情況,時間不定。”
“要不加個威信?你上線方便喊我。”蘇晚棠發出了邀請。
“好。”
對方依舊言簡意賅。
她立刻報出了自己的威信號。
很快,威信提示音響起。
一個新的好友申請,頭像是一片深邃的星空,昵稱,hang。
她立刻通過。
幾乎是同時,她也收到了對方通過好友的通知。
蘇晚棠迫不及待地點開了對方的朋友圈。
內容不多,很乾淨,透著一股低調的精英感。
幾張夜幕下流光溢彩的陸家嘴金融中心寫字樓工位照,角度專業。
一張在豪華遊艇甲板上的背影,海風吹拂著衣角,背景是遼闊的海天一色。
還有幾張風景大片,構圖極佳。
沒有自拍,沒有生活瑣碎。
“好有格調。”
她心裡暗自評價。
就在這時,威信彈出一條新消息。
hang:
剛看了你朋友圈。你很美啊,氣質很好,不如以後就叫你美女吧?
蘇晚棠的心猛地一跳,一股被認可的喜悅和淡淡的虛榮感油然而生。
她點開自己朋友圈,最新一張是上周在學校銀杏大道拍的秋景寫真。
暖黃的銀杏葉下,她穿著米白色高領毛衣和咖色短裙,回眸一笑,眼神清澈又帶著一絲不自知的媚態。
下麵點讚評論無數。
她抿嘴一笑,手指飛快打字。
晚棠:謝謝誇獎。你朋友圈的遊艇照才帥呢!那我就叫你帥哥好啦!
hang:好。那說定了,美女,我回去睡了,晚安。
晚棠:晚安,帥哥!
放下手機,蘇晚棠靠在椅背上,臉上還帶著未褪的紅暈和笑意。
大神不僅聲音好聽,朋友圈也這麼有品位,還誇自己美。
雖然美女、帥哥的稱呼有點點曖昧的玩笑意味,但這種被欣賞、被特殊對待的感覺,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漾開了一圈圈愉悅的漣漪。
再看看連跪的陰霾?
早已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她甚至覺得,今晚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點開遊戲客戶端,看著好友列表裡那個一個小玩笑id顯示離線,她忍不住又笑了起來。
“再來一把!這次一定贏!”
她信心滿滿地點下了開始隊列。
峽穀的夜,似乎才剛剛開始。
......
次日。
財大創業基地,公司招牌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有些黯淡。
玻璃門內,空氣凝滯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
周揚用力揉著發脹的太陽穴,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他麵前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一封來自創科資本的郵件,冰冷的措辭像淬毒的針。
經過三輪談判、修改了無數次方案、本以為十拿九穩的項目,被單方麵宣布暫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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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由含糊其辭,隻說市場風向變化,需重新評估。
“媽的!”
周揚猛地一拳砸在桌麵上,震得旁邊的咖啡杯嗡嗡作響。
褐色的液體濺出來,汙了那份他熬了無數個通宵寫成的商業計劃書。
“什麼叫市場風向變化?上個月李經理還拍著胸脯說沒問題!”
合夥人王宇臉色灰敗地坐在對麵,手裡捏著另一份報表:
“揚哥,不止創科,剛接到電話,迅達物流那邊也終止合作了,說找到了更優惠的供應商。”
他艱難地吞咽了一下:
“還有技術部的小劉,今天遞了辭職報告,說是老家有急事。”
壞消息像冰雹一樣接連砸來。
周揚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天花板上刺眼的ed燈管,隻覺得一陣眩暈。
賬戶上的現金流像指縫裡的沙,飛速流失。
員工的工資、服務器的租金、供應商的貨款......每一項都像勒緊的絞索。
這是他創業以來遭遇的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滅頂之災,比當初在車庫吃泡麵啃饅頭時更加絕望。
那種精心構建的堡壘被無形之手精準爆破、自己卻連敵人是誰都不知道的無力感,讓他這位一向自信、運籌帷幄的學生會會長、創業明星,第一次感到了不知所措的恐慌。
巨大的壓力沉甸甸地壓在胸口,讓他喘不過氣,眼神裡充滿了血絲和一種近乎崩潰的茫然。
手機屏幕亮起,是蘇晚棠發來的威信:
“晚上回公寓嗎?給你燉了湯,清熱去火的。”
後麵還跟了個可愛的貓咪表情包。
若是平時,這條消息能瞬間熨平他所有的疲憊,讓他覺得一切都值得。
但此刻,看著那行溫暖的文字,再對比眼前這一地雞毛的絕境,一股混雜著委屈、煩躁和自我厭棄的情緒猛地衝上頭頂。
他需要的不僅僅是湯,他需要理解,需要支持,需要一個能讓他暫時卸下重擔的港灣。
可晚棠她懂嗎?
她還在打遊戲嗎?
周揚沒有回複,隻是把手機屏幕狠狠扣在桌麵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深夜。
拖著灌了鉛似的雙腿回到校外租住的公寓時,牆上時鐘的指針已滑過十一點。
樓道裡聲控燈昏黃的光線,映著他疲憊而緊繃的側臉。
他用鑰匙開門,金屬碰撞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門開了一條縫,一股熟悉的、屬於蘇晚棠的溫暖馨香夾雜著淡淡的飯菜香氣飄出來,讓他緊繃的神經有一瞬間的鬆懈。
然而,下一秒,另一種聲音就粗暴地撕碎了這短暫的安寧。
“噗嗤,哎呀,你討厭!又搶我人頭!哈哈哈,錯了錯了,我說錯了還不行嘛?對不起啦,大神!這把靠你carry啦!”
蘇晚棠那嬌脆、帶著明顯撒嬌和崇拜意味的笑聲,肆無忌憚地從緊閉的臥室門縫裡鑽出來,每一個音節都像淬了毒的針,狠狠紮進周揚早已不堪重負的神經裡。
“對不起啦,大神......”
這些詞彙,這種語氣,周揚從未在蘇晚棠對自己說話時聽到過。
那個在財大校園裡清冷自持、麵對無數追求者都不假辭色的女神,此刻卻對著一個屏幕那頭的陌生人,如此熱情奔放,甚至帶著一絲諂媚?
一股混雜著醋意、被忽視的憤怒、以及事業受挫帶來的巨大委屈和挫敗感的邪火,騰地一下直衝腦門,瞬間燒毀了他最後一絲理智。
他猛地推開臥室門,力道之大,讓門板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房間裡隻開著一盞暖黃的台燈。
蘇晚棠背對著門,坐在寬大的電競椅上,戴著粉色的貓耳耳機,整個身體都隨著遊戲裡的激烈節奏微微晃動著,屏幕的光在她專注而興奮的側臉上跳躍。
她正對著麥克風巧笑倩兮,手指在機械鍵盤上飛快地敲擊,發出清脆的哢噠聲,完全沉浸在那個虛擬的、屬於她和大神的世界裡。
那畫麵,像一桶滾油,澆在了周揚心頭熊熊燃燒的火焰上。
他一聲不吭,像一尊散發著寒氣的雕像,重重地把自己摔進臥室角落那張單人沙發裡。
沙發不堪重負地發出吱呀的呻吟。
他摸索著口袋,掏出煙盒,抽出一支,點燃。
打火機啪嗒的脆響,在蘇晚棠興奮的語音和激烈的遊戲音效中,顯得突兀而冰冷,帶著一種無聲的控訴。
“耶!!!鑽石啦!哈哈哈!太爽了,大神,你太猛了啊!你就是我的神!”
蘇晚棠猛地摘下耳機,興奮地拍了下桌子,整個人都洋溢著一種巨大的、純粹的快樂:
“我截圖留念了,這可是我第一次上鑽石呢!等等我啊,我去下衛生間......”
她哼著歌,帶著勝利者的喜悅轉過身,臉上的燦爛笑容在觸及沙發陰影裡那個沉默抽煙、眼神陰鬱的身影時,瞬間僵住,如同被凍結的湖麵。
“咦?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她的聲音下意識地放輕了些,帶著一絲被抓包的心虛和被打斷興致的微微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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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揚緩緩吐出一口濃煙,隔著嫋嫋升騰的灰色煙霧看著她,眼神沉得像化不開的墨,裡麵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失望、憤怒、疲憊,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痛苦。
“我想和你聊聊。”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啊?行啊。”
蘇晚棠臉上的興奮迅速褪去,換上一種本能的戒備。
她走回電腦前,對著麥克風快速說了一句,聲音恢複了平時的清冷:
“大神,你稍等我一會兒哈,我對象回來了,有點事兒。”
說完,她切斷了遊戲語音,但遊戲勝利的畫麵依舊亮著,那個金燦燦的鑽石圖標無聲地炫耀著。
她走到周揚對麵的小沙發坐下,雙腿交疊,姿勢帶著一種下意識的防禦感,下巴微抬:
“你臉色不太好看,是發生了什麼嗎?”
她心裡有點打鼓,看他的臉色,恐怕不是什麼好事。
周揚用力將煙頭摁滅在煙灰缸裡,火星不甘地掙紮了幾下,徹底熄滅。
他抬起頭,直視著蘇晚棠的眼睛,那裡麵還有未散的遊戲帶來的興奮光彩,刺得他眼睛生疼。
“晚棠。”
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但尾音卻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
“你打遊戲,我理解,你愛玩,我也從來沒攔著你,我知道這是你放鬆的方式。”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積攢勇氣,也似乎在尋找合適的措辭,眼神掃過那張鋪著整潔床單的雙人床:
“但是你有沒有覺得,我們之間好像越來越遠了?我們快一個月沒好好一起睡過覺了。”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
“我每天在外麵跑得跟條狗一樣,焦頭爛額,感覺天都快塌了,回到家,我希望能感受到一點家的溫度,一點你的關心,哪怕隻是安靜地陪我說說話,聽聽我的煩惱,讓我覺得我不是一個人在扛,而不是永遠隻能對著你的背影,聽著你和彆人在遊戲裡笑得那麼開心,還對不起,大神?”
最後那句對不起,大神,他幾乎是咬著牙複述出來的,語氣裡的酸澀和受傷再也無法掩飾。
蘇晚棠的眉頭慢慢蹙了起來。
她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帶上了一絲被冒犯的尖銳:
“哦?所以,繞了這麼大一圈,你還是挑我的理了?對我不滿意了?覺得我不夠關心你?不夠體貼?好,你繼續說。”
她抱起手臂,那個驕傲的、不容置疑的財大校花氣場全開。
周揚看著她這副防禦姿態,心底那點試圖溝通的柔軟和期待瞬間被一種被徹底否定的惱怒取代。
連日積累的挫敗感、巨大的財務壓力、以及對未來的恐慌,像找到了一個決堤的出口。
“不是不滿意!”
周揚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煩躁和委屈:
“我是在跟你表達我的感受!我最近真的很累!壓力非常大!我感覺自己快被壓垮了!我特彆希望回到家,能喘口氣,能感受到一點溫暖,一點支持!”
“能讓我覺得我拚死拚活是有意義的!而不是永遠隻能看著你戴著耳機,沉浸在另一個世界裡,對著一個連麵都沒見過的大神笑得那麼開心!”
“還說什麼你是我的神?蘇晚棠,我是你男朋友!”
他越說越激動,語速也越來越快,額角青筋隱隱跳動:
“還有,剛才你在跟誰打遊戲?笑得那麼甜?男的女的?”
最後這句質問,帶著赤裸裸的醋意和不信任,徹底點燃了蘇晚棠的怒火。
“男的!怎麼了?!”
蘇晚棠猛地站起來,聲音也拔高了八度,漂亮的臉蛋因為激動和憤怒而漲得通紅,像一朵帶刺的玫瑰:
“周揚,你什麼意思?你這是在審問我嗎?我跟誰打遊戲是我的自由!我跟他說什麼那也是我的事!你憑什麼管?你是我爸嗎?”
“憑我是你男朋友!我關心一下不行嗎?我問一句怎麼了?”
周揚也站了起來,兩人隔著幾步的距離對峙著,空氣中充滿了濃烈的火藥味,一觸即發。
“關心?你分明就是在質問我!在指責我!在把你的不順心都發泄到我頭上!”
蘇晚棠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指著亮著的電腦屏幕:
“我打遊戲怎麼了?我礙著你什麼了?我影響你工作了嗎?我花你錢買皮膚了嗎?你公司遇到困難,是我造成的嗎?我難道沒安慰過你?我沒給你燉湯?我沒聽你抱怨?你還想要我怎麼樣?放下一切圍著你轉?每天愁眉苦臉才算關心你?”
“周揚,我也有我的生活,我也有我的壓力!打遊戲是我放鬆的方式,是我的快樂!我從沒強迫你為我做什麼,也一直很支持你創業,你現在倒好,反過來指責我不夠關心你?指責我跟彆人打遊戲?我不太明白你到底想怎樣!你是不是覺得我太清閒了礙著你的眼了?”
她連珠炮似的反駁,像一把把鋒利的刀子,精準地刺向周揚此刻最脆弱的地方。
他看著她因為憤怒而顯得格外生動、卻也格外陌生的臉,那雙曾經讓他沉醉的眸子裡此刻全是委屈、對抗和不屑,再想到明天還要麵對的、幾乎看不到希望的爛攤子,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深入骨髓的疲憊感瞬間將他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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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覺自己所有的付出和堅持,在這個他最愛的人眼裡,似乎都變得毫無意義。
“行!”
周揚重重地點了下頭,臉色鐵青得嚇人,眼神裡充滿了濃得化不開的失望和一種近乎絕望的冰冷:
“跟你說不通!我跟你無話可說!我還有工作要處理,你自己玩吧!玩個夠!”
他抓起沙發上的外套,像躲避瘟疫一樣,轉身大步衝向門口。
“愛走不走!有本事彆回來!”
蘇晚棠對著他決絕的背影尖聲吼道,聲音帶著破音的顫抖和強撐的強硬。
砰!!!
巨大的關門聲如同驚雷炸響,震得整個房間似乎都在嗡嗡作響,更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蘇晚棠的心口上。
那聲音回蕩在驟然死寂下來的房間裡,也宣告著某種東西的徹底碎裂。
房間裡瞬間隻剩下電腦主機風扇持續運轉的低鳴,以及她自己失控般急促的喘息聲。
她站在原地,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氣,剛才吵架時的憤怒和強勢像潮水般迅速退去,留下冰冷、空蕩、又帶著尖銳疼痛的沙灘。
巨大的委屈、不被理解的憤怒、被最親近的人質疑的傷心、還有一絲絲被那聲巨響嚇到的茫然,混雜在一起,讓她眼眶瞬間紅了,鼻子發酸。
她頹然地跌坐回電競椅上,看著電腦屏幕上那金燦燦的鑽石標誌。
幾分鐘前還帶給她無上成就感的象征,此刻卻像一塊冰冷的烙鐵,燙得她眼睛生疼,充滿了諷刺。
她心煩意亂,幾乎是發泄般地點了再來一局的按鈕,重新戴上耳機。
手指放在冰涼的鼠標和鍵盤上,卻感覺異常沉重麻木。
遊戲隊列進入的提示音顯得格外刺耳。
“喂?晚棠?還在嗎?”
耳機裡,傳來張杭溫和而帶著一絲恰到好處關切的聲音,如同黑暗中伸出的一隻手:
“剛才好像聽到你那邊動靜挺大的?摔門聲好響,你還好嗎?沒事吧?”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小心翼翼的試探和毫不掩飾的擔憂。
這溫柔的聲音,成了壓垮蘇晚棠強撐情緒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吸了吸鼻子,強壓下喉嚨裡洶湧的哽咽,對著麥克風,聲音帶著無法掩飾的沙啞和濃重的鼻音:
“彆提他!他就是個混蛋!神經病!莫名其妙衝我發脾氣!把工作上的不順心全撒在我頭上!還管我跟誰打遊戲!我不想和他處對象了!”
她的話語裡充滿了賭氣的成分,卻也帶著真實的傷心、憤怒和一種對未來關係的迷茫。
“唉。”
張杭那邊傳來一聲輕輕的、悠長的、充滿了無限理解和包容的歎息。
這聲歎息像帶著魔力的羽毛,輕輕拂過蘇晚棠此刻千瘡百孔的心,讓她緊繃的神經不自覺地鬆弛了一絲絲。
“彆生氣,也彆哭啊,氣壞了身體多不值當。”
他的聲音低沉舒緩,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力量:
“你這麼漂亮,性格又好,心地也善良,隻是在家打打遊戲放鬆一下,就這麼點單純的愛好,說真的,要是我女朋友能像你這樣,安安靜靜地做點自己喜歡的事情,不吵不鬨,自己就能找到快樂,我高興都來不及,哪裡舍得跟她發火?心疼都來不及呢。”
他話語裡的心疼二字,像暖流,悄然包裹住蘇晚棠冰冷的心。
當然,茶味也很濃。
蘇晚棠下意識地追問,帶著一絲好奇和某種微妙的比較心理:
“你女朋友,她怎樣啊?”
她想知道,在大神眼裡,什麼樣的女孩才是不好的。
張杭的聲音立刻帶上了一種恰到好處的無奈和寵溺,仿佛在談論一個甜蜜卻沉重的負擔,又帶著點推心置腹的意味:
“她啊,唉,跟你真是沒法比,心思特彆重,一點小事就容易鑽牛角尖,想得特彆多,有時候我都覺得莫名其妙,根本不知道哪裡惹到她了,工作上或者生活裡壓力一大,就特彆敏感,看什麼都不順眼,一點不如意就跟我鬨脾氣,陰陽怪氣的,哄起來特彆特彆累心,感覺精力都被耗儘了,不像你這麼簡單,這麼純粹,玩個遊戲就能開心起來,情緒穩定,讓人相處起來特彆舒服放鬆,真的,晚棠,你這樣的女孩,現在打著燈籠都難找,太少了。”
張杭的這番話,堪稱頂級獵人話術的教科書級演繹:
表麵勸和,立人設,沒有一句直接慫恿分手,反而顯得通情達理。
深刻共情蘇晚棠的委屈,將她的行為,打遊戲放鬆定義為單純、純粹、容易滿足的巨大優點,盛讚她漂亮、性格好、心地善良、情緒穩定、相處舒服,將她置於一個極高的、被珍惜的位置。
又通過吐槽自己女友的作、敏感、難哄、耗精力,不露痕跡的將蘇晚棠和周揚的爭吵歸咎於周揚的不懂珍惜、情緒管理差、把壓力轉嫁他人。
同時,將自己塑造成一個渴望簡單純粹關係卻遇人不淑的人,引發蘇晚棠的同情和認同。
致命一擊是你這樣的女孩太少了這句話,精準地擊中了蘇晚棠此刻被男友激烈否定後極度渴望價值認同的心理缺口,讓她瞬間獲得巨大的心理滿足感和優越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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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棠靜靜地聽著,心裡的憤怒和對周揚的不滿,仿佛被張杭溫柔的話語一點點梳理開,找到了一個看似無比合理的宣泄口和解釋框架。
是啊,自己隻是在家打打遊戲,放鬆一下,又沒做錯什麼,他憑什麼那樣吼我?
憑什麼質問我?
憑什麼把外麵的火撒到我身上?
大神說得太對了,我明明這麼好相處,這麼體諒人,是他周揚自己壓力大、情緒差、不懂得珍惜!
他甚至比不上一個網友理解我、欣賞我!
她緊繃的神經和身體不自覺地放鬆下來,但情緒依舊低落,像被抽空了力氣:
“算了,不想提他了,煩,被他一鬨,遊戲的心情都沒。”
她看著遊戲載入界麵,隻覺得索然無味。
“理解,完全理解,擱誰碰上這種事兒都得煩,不過啊,創業中的男人,壓力有時候大,也是需要一點理解的,算了,咱們不說這件事。”
張杭立刻感同身受地附和,語氣充滿真誠的體貼:
“要不咱們先打打人機?或者大亂鬥?純粹放鬆一下,彆想著上分,就玩玩,轉換下心情?我陪你。”
他沒有提出任何激進的要求,隻是提供了一個溫和的、留在她身邊的選項。
“嗯,好。”
蘇晚棠低低地應了一聲,選擇了大亂鬥模式。
在張杭刻意放水、製造輕鬆氛圍的引導下,幾局娛樂模式下來,她緊繃的嘴角終於有了一絲鬆動的跡象,偶爾還能被張杭故意搞怪的操作逗得輕笑出聲。
雖然心底的裂痕和委屈並未消失,但在張杭營造的這片理解與讚賞的溫柔港灣裡,她暫時擱淺了。
遊戲持續到淩晨三點。
在張杭不著痕跡的引導和陪伴下,蘇晚棠的情緒基本平複下來,甚至最後幾局還打出了不錯的手感。
張杭適時地以明天還有工作為由,溫和地結束了今晚的陪伴。
“那,晚安了,晚棠,彆想太多,好好睡一覺,你這麼好的女孩,值得被溫柔對待。”
張杭最後的話語,像一句溫柔的咒語,烙印在她心上。
“嗯,晚安,大神,謝謝你聽我說這些。”
蘇晚棠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
張杭下線了。
房間裡重新陷入寂靜。
蘇晚棠看著變灰的好友列表,又看了看手機。
沒有任何來自周揚的消息或電話。
一股難以言喻的失落和更深的怨氣湧了上來。
她咬了咬牙,像是要證明什麼,又像是要徹底宣泄掉最後一絲煩悶,再次點開了排位賽的隊列。
然而,沒有了小玩笑的庇護,殘酷的現實給了她當頭一棒。
隊友的坑爹操作、對手的精準狙擊、自己因心緒不寧而頻頻失誤。
接下來的三局遊戲,她遭遇了乾淨利落的三連敗!
defeat!
係統冰冷的提示音第三次響起。
“操!”
蘇晚棠終於忍不住爆了粗口,煩躁地把鼠標摔在鼠標墊上。
屏幕幽藍的光映著她疲憊而懊惱的臉。
身體很累,心也很亂。
躺在床上,黑暗中,周揚憤怒失望的眼神和張杭溫柔理解的話語在腦海中反複交織。
她確實開始反思:
是不是這段時間對他關心太少了?
隻顧著自己打遊戲開心?
但隨即,周揚摔門而去的畫麵和他質問的語氣又清晰地浮現,立刻衝淡了那點反思,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委屈和不滿:
“明明是他先不講理!是他先衝我發火的!還關機!還摔門!”
翻來覆去間,張杭那句你這樣的女孩太少了又悄然浮現,帶來一絲扭曲的慰藉。
帶著這份複雜煎熬的心情,在黎明將至的灰暗天色中,蘇晚棠才昏昏沉沉地睡去。
公寓裡冰冷依舊,那鍋精心燉煮、早已涼透的湯,靜靜地擺在廚房的灶台上,無人問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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