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日,清晨。
江州的秋意已濃,晨曦微露,帶著沁人的涼意。
六點半整,曹文開著黑色勞斯萊斯,如同一隻沉默的野獸,準時停在了望月府樓下。
他下車,打了個電話:
“喬小姐,我已經到了你們樓下,十五分鐘內下樓就可以。”
他說完,點燃一支煙,耐心地等待著,白色的煙絮在清冷的空氣中緩緩飄散。
樓上公寓內,彌漫著一種刻意維持的平靜。
喬雨琪和王肖霜對坐在餐桌旁,沉默地吃著早餐。
白粥小菜,煎蛋牛奶,簡單卻精致。
喬雨琪吃得很少,動作緩慢,每一口都像是需要耗費極大的力氣。
但比起前幾天那種完全失魂落魄、食不下咽的狀態,已是好了太多。
她的臉色依舊蒼白,眼瞼下有著淡淡的青影,但眼神裡不再是全然的空洞,而是摻雜了困惑、傷痛,以及一種被迫接受現實的麻木,像是一潭被攪渾後又漸漸沉澱的靜水,水麵之下暗流湧動。
“今天又是忙碌的一天啊。”
王肖霜放下筷子,試圖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聲音放得輕柔:
“雨琪,你還適應嗎?”
喬雨琪握著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緊,點了點頭,聲音輕得像羽毛:
“還可以。”
王肖霜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歎了口氣,猶豫片刻,還是繼續開口,這些話她思考了很久:
“你們......現在分開了,這一個月,就先彆想那麼多,就當是一份特殊的工作,一個......觀察他,也觀察你自己內心的機會,等到期了,是走是留,再根據你真正的感受做決定。”
喬雨琪的目光落在碗裡晶瑩的米粒上,長長的睫毛覆蓋下來,投下一小片脆弱的陰影。
她沉默了幾秒,才低聲問,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自嘲:
“霜霜,你說......我是不是,其實已經被甩了?”
這個問題在她心裡盤旋了無數遍,此刻問出來,依然帶著尖銳的痛楚。
王肖霜心裡一酸,連忙否認:
“怎麼會!他這明明就是在用他的方式挽留你,你同意當這個秘書,不也是給了彼此一個機會,一個......看清所有真相,或者尋找轉機的機會嗎?”
她試圖讓自己的話聽起來更有說服力。
喬雨琪卻緩緩地搖了搖頭,眼神依舊迷茫得像蒙了一層霧: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是什麼想法了,好像一切都亂了,我的心......空了。”
她抬手輕輕按了按心口,那裡依舊悶悶地疼。
這時,曹文的電話再次打了上來,提醒她們時間到了。
兩人隻好匆匆結束這頓食不知味的早餐,拿起包下樓。
車內,氣氛壓抑。
喬雨琪偏頭看著窗外,城市的景象飛速後退,高樓大廈逐漸被甩在身後,車輛駛向規劃新區,視野變得開闊,秋日的曠野帶著幾分蕭瑟。
她的心情也如同這窗外的景色,繁華落儘,隻剩荒涼。
到達江灣公館,曹文熟練地打開後備箱,裡麵是幾份包裝好的緊急文件和幾個看似貴重的禮盒。
“喬秘書,王小姐,麻煩搭把手,把這些送到一樓。”
三人拎著東西走進一號樓奢華的大廳。
還沒等她們放下東西,一陣清脆歡快的孩童嬉鬨聲就傳了過來。
隻見大廳中央柔軟的地毯上,張杭正蹲著身子。
他那個剛學會走路不久、咿咿呀呀學語的小兒子張文才,正搖搖晃晃地撲向他懷裡,發出咯咯的笑聲。
旁邊,已經能跑能跳、粉雕玉琢得像個小公主的女兒張文歡,舉著一個精致的玩具,正興奮地給張杭看,小嘴裡不停地說著什麼。
兩位保姆和育兒師微笑著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目光溫柔地注視著。
清晨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傾瀉進來,如同一束聚光燈,柔和地籠罩著他們。
張杭臉上帶著喬雨琪極少見到的、近乎純粹的溫柔和寵溺的笑意,他耐心地聽著女兒嘰嘰喳喳的言語,時不時伸手摸摸她柔軟的頭發,又及時伸出手臂,扶住那個跌跌撞撞撲向自己的小兒子。
那一刻,他身上所有商界巨鱷的鋒芒、算計、冷硬全都消失不見,隻剩下一種溫暖而真實的居家氣息,像一個最尋常不過的、深愛著子女的年輕父親。
喬雨琪猛地停住腳步,怔怔地站在門口,看著這無比溫馨卻又對她而言無比刺眼的一幕。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澀、刺痛、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失落和絕望瞬間湧了上來,幾乎讓她窒息。
她見過張杭的很多麵,自信飛揚的、狂妄不羈的、深沉算計的、對她溫柔嗬護的......卻獨獨沒有見過他如此充滿父愛、如此居家的這一麵。
這個畫麵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她的心上,無比清晰地烙印下一個事實。
眼前這個男人,早已不屬於她一個人,他有了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家庭,而且,不止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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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杭似乎敏銳地察覺到了門口的動靜,他抬起頭,目光越過孩子們的頭頂,看到了拎著東西、臉色蒼白的喬雨琪和略顯尷尬的王肖霜。
他臉上的溫柔笑意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瞬間恢複了平日裡那種平靜無波、甚至帶著一絲公事化疏離的表情,隻是對著她們的方向,幾不可察地微微點了點頭。
他站起身,對孩子們和保姆簡單交代了幾句,然後拿起搭在沙發背上的西裝外套,步履沉穩地向門口走來。
“走吧。”
他的聲音平靜無波,沒有任何情緒起伏,仿佛剛才那幅溫暖得足以融化冰山的畫麵,僅僅隻是喬雨琪悲傷過度產生的幻覺。
第一站,是位於江區中心正在以驚人速度建設的開心世界超大型綜合項目基地。
車子駛入廣闊的項目規劃區域,眼前景象豁然開朗。
巨大的工地井然有序,塔吊如林,各種重型機械轟鳴作響,工程車輛來回穿梭,一派熱火朝天、蓬勃發展的景象。
而其中最引人矚目的,無疑是臨近主道區域那一片已經初具規模的龐大莊園。
莊園的建造速度堪稱行業奇跡。
十棟風格迥異的彆墅主體已然巍然屹立。
幾棟歐式風格的彆墅,奢華大氣,羅馬柱、浮雕、拱形窗,儘顯華麗與古典。
幾棟中式庭院風格的彆墅,白牆黛瓦,飛簷翹角,亭台樓榭與小橋流水環繞其間,典雅而寧靜。
它們並非雜亂無章地排列,而是經由頂尖大師精心設計,巧妙地融合在整體的園林景觀之中,既各自獨立成景,又相互呼應,構成一個極其壯觀且和諧的建築群落。
不遠處,規模更為宏大的太行鯊魚酒店也在同步加速建造,鋼架結構已顯露出龐然大物的雛形,氣勢恢宏。
張杭下車,信步走到一處地勢稍高的平台上,負手而立,俯瞰著腳下這片日益壯觀的王國。
秋風吹動他熨帖的西裝衣角,獵獵作響。
他的眼神銳利而深邃,充滿了掌控一切的自信與力量感。
“喬秘書。”
他沒有回頭,低沉的聲音被風清晰地送到身後:
“你覺得這裡建造得怎麼樣?”
喬雨琪望著這片極儘奢華的產業,心中百感交集,卻隻是低聲回答:
“很好。”
“王助理,你覺得呢?”
張杭又將問題拋給王肖霜。
王肖霜趕緊收斂心神,認真地回答:
“非常豪華,氣勢磅礴,設計感也很強。”
張杭輕輕吸了一口微涼的空氣,像是感歎,又像是在對著這片天地闡述自己的野心:
“好是好,就是這裡的冬天,太冷了。”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卻更加清晰:
“我一直在規劃,在全球很多氣候溫暖適宜、風景絕佳的地方,都要有這樣的豪宅,給我未來的女人們,給我的孩子們。”
他忽然轉過身,目光如實質般投向喬雨琪,眼神裡沒有了剛才俯瞰江山時的慨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殘忍的坦然和強勢:
“我確實很貪心,尤其是情感上,而且這條路,既然選了,我就會一走到底,很多人都喜歡用那是男人都會犯的錯來開脫?我不敢苟同,因為我很清楚,我本身做的就是錯的。”
“財富、權勢、地位不斷提升所帶來的無限膨脹的野心,還有隨之而來的、形形色色讓人眼花繚亂的誘惑......尋常人抵抗不住,我也一樣。”
“所以我就是個徹頭徹尾的俗人,一個貪婪的、不願回頭的俗人。”
他的目光沉甸甸的,像山一樣壓在喬雨琪的心頭,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狼狽地微微低下頭,心態再次失衡,聲音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你......沒必要和我解釋這些。”
她寧願他繼續欺騙她,也好過這樣赤裸裸地揭開血淋淋的現實。
張杭卻搖了搖頭,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我不是在跟你解釋,喬秘書,我是在向你闡述一個事實,關於我的事實,好了,看完了,下一站。”
他的話音落下,沒有絲毫留戀,轉身大步走向座駕。
喬雨琪僵在原地,秋風吹過,卷起幾片枯葉,她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冰冷徹骨。
闡述事實......多麼冷酷、又多麼真實的四個字。
徹底斷絕了她所有自欺欺人的幻想。
接下來,他們視察了緊鄰莊園的開心世界主題樂園工地。
項目的核心負責人,以及精明乾練的李英竹和氣勢彪悍的孫大彪早已帶著安全帽等候在此。
一行人戴上安全帽,深入機器轟鳴的施工腹地。
張杭的巡查極其嚴格和仔細。
從大型遊樂設施的安裝進度與精度,到建築材料的質量檢驗報告,再到施工現場的安全規範落實,事無巨細,他都要過問。
他時不時停下腳步,指著某處詢問細節,李英竹和孫大彪則恭敬地跟在一旁,拿出圖紙和文件進行詳細說明和彙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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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杭會提出一些一針見血、極其尖銳的問題,或者直接下達清晰明確的指令,語氣果斷,不容置疑,每一個字都帶著沉重的分量。
“這個區域的排水係統設計必須重新核算,增加冗餘,我不想看到明年雨季這裡變成一片池塘,耽誤工期誰也負責不起!”
“工期可以合理追趕,但質量安全和施工規範是紅線,誰碰,誰就立刻給我滾蛋!”
“從北美那邊引進的那套時空穿梭設備,海關的清關進度每天必須準時報給我一次,我要知道每一個環節的卡點!”
喬雨琪和王肖霜跟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手裡拿著筆記本和錄音筆,緊張地記錄著他隨口吩咐的每一個要點,生怕漏掉一個字。
喬雨琪看著他在工地上揮斥方遒、掌控全局的樣子,看著李英竹和孫大彪這兩位在各自領域也算得上是叱吒風雲的人物,在他麵前卻表現得畢恭畢敬、唯命是從,再聯想到早晨在江灣公館那個溫柔慈愛的父親形象......
她隻覺得眼前這個男人越來越像一個巨大的、無法看透的謎團,複雜、陌生,卻又散發著一種致命的、令人心悸的強大吸引力。
哪怕她此刻心碎神傷,痛苦不堪,也無法完全忽視這種強大氣場帶來的震撼。
一整個上午加上大半個下午,就在這種高強度、快節奏的巡查、會議和聽取彙報中度過。
中間隻是匆匆在工地的臨時辦公室裡扒了幾口早已涼透的盒飯,張杭一邊吃還一邊聽著孫大彪關於安保係統建設的彙報。
等到所有緊急事務處理完畢,簽署了好幾份需要他當場拍板的文件,時間已經指向晚上九點多。
夜幕早已降臨,工地上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燈光。
坐回車裡,張杭靠在舒適的後座椅背上,閉目養神了幾秒鐘,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忙碌後的沙啞:
“餓了,喬秘書,安排個飯店,我要吃頓好的。”
喬雨琪正望著窗外的夜色出神,聞言微微一怔,下意識地抿了抿嘴唇,眼神裡充滿了茫然和無措:
“吃......吃什麼?”
她的大腦因為一整天的緊繃和內心的煎熬,已經有些轉不動了。
張杭睜開眼,側頭看她,眉頭微不可察地皺起,語氣裡帶著一絲上司對下屬工作不力的天然訓誡:
“一個合格的秘書,此刻應該根據我的口味偏好、現在的時間點、地理位置以及附近的餐館情況,主動給我提供兩到三個合適的選擇,而不是反問我吃什麼,這是你的基本職責。”
喬雨琪被他當著王肖霜和曹文的麵訓斥,臉頰瞬間漲紅,窘迫得無地自容,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的王肖霜,眼中流露出求助的信號。
王肖霜立刻心領神會,連忙接口,快速說出了三個飯店的名字:
“杭哥,附近有家新開的粵菜館很不錯,環境清靜,或者上次您誇過的那家私房菜也可以,再或者......辣妖烤魚離這裡也不遠。”
她特意把最後一個選項說得稍微慢了一點。
聽到辣妖烤魚四個字,張杭沉吟了一下,臉上的線條似乎柔和了少許:
“辣妖烤魚是我叔家的,就去那兒吧,好久沒去吃了。”
他的語氣聽起來很平常。
然而這句話聽在喬雨琪耳中,卻像是一根細針,精準地刺入了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他......是特意帶自己去吃魚嗎?
可是,在這種情形下,在他剛剛那樣冷酷地闡述事實之後,在她心如刀絞的此刻,她哪裡還有心思去品味什麼過去的喜好?
隻覺得滿心都是苦澀和諷刺,那烤魚的香味仿佛都變成了嘲笑。
車子駛向辣妖烤魚店。
雖然已是晚上九點多,但這家以味道聞名的店裡依舊人氣很旺,熱鬨非凡。
曹文提前打了個電話,店裡給他們留了一個小包間。
四人落座。
張杭自然坐在主位,喬雨琪和王肖霜坐在他對麵,曹文則坐在靠近門口的位置。
張杭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文件繼續翻看著,頭也不抬地對喬雨琪說:
“喬秘書,點菜。”
喬雨琪拿起菜單,心亂如麻,手指無意識地劃過那些令人垂涎的菜品圖片。
她腦子裡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點什麼好,隻是憑著模糊的印象,點了條招牌的香辣烤魚,又加了兩個清淡的素菜,就把菜單遞給了旁邊的王肖霜,低聲道:
“霜霜,你看看。”
王肖霜接過菜單隻看了一眼,心裡就暗道不好。
這條魚加上兩個小菜,分量恐怕隻夠兩個人吃,而且點的都是偏便宜的家常菜,請老板吃飯這顯然不合適。
但她看喬雨琪魂不守舍的樣子,也不好當場再追加什麼,隻好把菜單遞給曹文,希望這個經常跟著張杭應酬的司機能明白點。
曹文是個人精,看了眼菜單,就直接就把菜單交給了服務員。
片刻後,烤魚和兩盤小菜被端了上來。
熱氣騰騰,香氣撲鼻,但那分量在四個人麵前,確實顯得有些單薄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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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杭放下文件,看了眼桌上的菜,眉頭再次皺起,目光投向喬雨琪,聲音聽不出喜怒:
“喬秘書,你點的這些,看起來隻是我們兩個人的量,難道你不想讓王秘書和曹文在這裡吃?或者你覺得,我的飯量很小?”
他的問題很直接,帶著審視的意味。
喬雨琪的臉瞬間再次漲得通紅,像是被火燒一樣。
她慌亂地擺手,語無倫次地解釋:
“不,我不是......我沒想到......我......”
她窘迫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覺得自己笨拙透了,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
王肖霜趕緊打圓場:
“張總,實在是對不起,我剛才看了也疏忽了,沒考慮周全,要不我們現在再點幾個菜?加個硬菜?”
張杭卻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壓力:
“不用了,就這樣吃吧。”
他率先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鮮嫩的魚肉:
“都動筷子吧,吃完早點回去,還有事。”
結果可想而知。
四個人,一條魚,兩個小菜,對於忙碌了一天、饑腸轆轆的成年人來說,根本不夠吃。
尤其是飯量大的曹文,幾乎沒怎麼敢動筷子夾菜,光是埋頭吃白米飯了。
喬雨琪自己心裡難受得像堵了一團棉花,加上被張杭訓斥後滿腹的委屈,根本沒有任何食欲,拿著筷子,半天沒有動一下,隻是怔怔地看著紅油滾滾的烤魚,仿佛那裡麵煮著她支離破碎的心。
張杭瞥了她一眼,臉色沉了下來,語氣加重,帶著明顯的不悅:
“喬雨琪!”
他突然連名帶姓地叫她,讓她身體微微一顫:
“你現在是我的秘書,不是我的前女友!在工作時間,頂著秘書的身份,不吃不喝算怎麼回事?要是餓出病來,體力不支影響工作,是不是還要算我工傷?給我好好吃飯!”
他的聲音不算很大,但在安靜的包間裡卻極具威懾力。
尤其是那句清晰無比的前女友,像一把冰冷而鋒利的刀子,精準無比地再次戳在喬雨琪鮮血淋漓的心口上,讓她痛得幾乎痙攣。
“你......你......”
喬雨琪眼眶瞬間就紅了,淚水迅速蓄滿,在裡麵拚命打轉,她強忍著才沒讓它們掉下來。
心裡充滿了無儘的委屈和憤怒。
你都這樣對我了。
憑什麼還凶我?
我都已經按照當初的約定,委曲求全來給你當秘書了,你還要這樣處處刁難我、欺負我......憑什麼!
王肖霜在一旁看得於心不忍,幾乎要開口勸解。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喬雨琪雖然眼淚汪汪,泫然欲泣,卻真的拿起了碗筷,低下頭,小口小口地、機械地開始扒拉碗裡的白米飯,偶爾小心翼翼地夾一根青菜,一小塊魚肉,默默地、幾乎是吞咽困難地咀嚼著,那模樣,像個受了天大委屈卻不敢反抗、隻能默默承受的小孩子,看得人格外心酸。
王肖霜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她忽然覺得,張杭這種方式......雖然粗暴得近乎殘忍,但似乎真的比一味地溫言勸慰、小心翼翼嗬護著她脆弱的情緒更有效。
至少,喬雨琪不再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悲傷世界裡對外界毫無反應,她開始被動地接受外界的指令和壓力,並做出反應了,哪怕是以這種極度委屈和壓抑的方式。
她似乎在用一種近乎自虐的順從,來麻痹自己,而這,或許正是她從絕望走向麻木,繼而能夠重新思考的第一步?
王肖霜不敢確定,隻是心情複雜地看著。
這頓飯,就在這種極其怪異、尷尬和壓抑的氣氛中結束了。
十月三日,綜藝大戰前夕。
一場沒有硝煙卻注定慘烈的戰爭,即將在娛樂圈拉開帷幕。
陸鳴執掌的星瀚娛樂,重磅推出的首檔大型偶像戶外真人秀花樣少年,憑借強大的資本推廣和幾位炙手可熱的流量小生的加盟,未播先火,話題度居高不下,各大媒體平台、社交網絡隨處可見其宣傳通稿和粉絲應援,勢頭極其凶猛,大有一副橫掃市場的王者姿態。
而張杭這邊,由愛優傳媒傾力製作,並與魔都衛視、愛優視頻達成聯播協議的挑戰極限也毫不示弱,正式宣布定檔,與花樣少年在同一天、同一時段播出!
正麵硬剛,火藥味十足!
距離播出還有短短兩天,宣傳戰已經進入了白熱化的肉搏階段。
網絡上,電視上,關於兩個節目的討論、預告片、明星海報鋪天蓋地,雙方的水軍、粉絲、路人吵作一團,好不熱鬨。
上午九點,喬雨琪跟著張杭,準時抵達愛優視頻總部大樓。
氣氛明顯與往日不同,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大戰將至的緊張和興奮。
最大的會議室內,項目核心團隊齊聚。
負責人張雨馨正在做最後陳述。
她今天穿了一身乾練的白色西裝套裙,頭發束成利落的馬尾,神情自信,眼神明亮銳利,整個人顯得神采奕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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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董,各位同事,挑戰極限的所有後期製作已經全部完成,最終成片張董至少親自審核過十遍以上,我們對質量有絕對的信心!現在,戰爭真的要開始了!”
張雨馨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會議室,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激動:
“星瀚娛樂那邊的花樣少年勢頭很猛,宣傳投入巨大,但我們準備得更充分,我們的模式更新,內容更真實有趣!”
張杭坐在主位,身體微微後靠,掃視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他聽完張雨馨的彙報,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直接下達指令:
“通知所有渠道夥伴,天天頭條、威信公眾號、鯊魚tv娛樂板塊、還有我們控股或深度合作的所有媒體渠道,輿論戰第一階段,現在啟動,我不要溫吞水的比較和拉踩,我要的是潑臟水,狠狠地潑!”
“找出他們所有能攻擊的點,演技尷尬、劇本痕跡太重、嘉賓放不開、情節無聊......抓住一點,無限放大,用十倍、百倍的聲量給我散出去,我要在開播前,就讓一部分人對他們的節目產生先入為主的壞印象!”
“是!”
手下幾位負責宣傳的經理立刻領命,迅速起身離開會議室去執行。
命令被以最高的效率執行下去。
幾乎是頃刻之間,網絡上關於花樣少年的負麵輿論開始呈井噴式爆發。
各種所謂的內部人員爆料、現場觀眾路透、專業綜藝分析人士點評層出不窮,用各種尖銳甚至刻薄的語言,將花樣少年貶低得一無是處,仿佛它尚未播出就已經注定是年度爛片。
當然,星瀚娛樂那邊也並非毫無準備,同樣投入重金發動水軍進行反擊,一邊為自己節目辯護,一邊也給挑戰極限刷差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