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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已經毒辣得能曬裂地麵,通道口的水泥地蒸騰著肉眼可見的熱浪,遠處廢棄工廠的煙囪歪斜地戳在天上,像根燒黑的火柴。光耀一行人窩在臨時搭起的鐵皮棚下,棚頂的鏽跡被曬得發燙,偶爾有沙礫被風卷著打在棚上,發出"叮叮當當"的脆響,聽得人心煩意亂。
"啪嗒!"又一個午餐罐頭被狠狠摜在地上,鐵皮裂開道縫,渾濁的油汁順著裂縫往外滲,在地上積成一小灘,引來幾隻綠頭蒼蠅嗡嗡地盤旋。
波兒猛地從鐵皮箱上站起來,椅麵被他帶得哐當一聲撞在棚柱上。他今天穿了件破洞牛仔馬甲,裸露的胳膊上紋著纏繞的荊棘,荊棘儘頭是隻滴血的眼球,顏料被汗水泡得發暈。鼻環是粗粗的銀圈,隨著他急促的呼吸上下晃動,右眉骨上嵌著的黑色水鑽在陽光下閃著冷光。最惹眼的是他左邊裸露的肩頭,胸口處的圓環用鏈條連著耳垂上的墜子,一動就發出細碎的碰撞聲——這副打扮在安檢時不知惹了多少麻煩,尤其是聽說最後的金屬被勒令取下時,隊伍裡笑了他好幾天。
"隊長!這都快晌午了!"波兒一腳踹在旁邊的空酒桶上,桶身發出沉悶的回響,"當初說好天不亮就出發,現在太陽都快曬到屁股了,啟元的人是死了嗎?"他的聲音帶著沒消的稚氣,卻故意扯得嘶啞,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指甲縫裡還嵌著昨天修理器械時沾的油汙。
"小波兒你坐下!"說話的是個絡腮胡大漢,他把沒喝完的半瓶劣質燒酒往地上一墩,酒液濺起來打濕了褲腳。他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迷彩服,領口敞著,露出胸口濃密的汗毛,其中一道疤痕從鎖骨一直延伸到腹部,像條醜陋的蜈蚣。"急什麼?難不成還能跑了?"話雖如此,他的眉頭卻擰成了疙瘩,手指不停地敲著膝蓋,顯然也按捺不住火氣。
"彆叫老子小波!"波兒猛地轉頭,眼睛瞪得像要冒火,鼻環幾乎要貼到對方臉上,"上次在廢墟裡是誰替你擋了變異體的偷襲?現在跟我擺隊長譜?"他往前逼近一步,鏈條在胸前晃得更厲害,"再這麼叫一句試試?"
"夠了!"寸頭大漢把啤酒瓶重重砸在地上,玻璃碎片濺得到處都是,其中一塊彈到波兒的靴子上,留下道白痕。他光著膀子,古銅色的皮膚上布滿了新舊交錯的疤痕,右臂的肌肉墳起,紋著個歪歪扭扭的"勇"字。"吵什麼吵?等完成任務,把開荒隊那幫雜碎宰了,不就什麼氣都順了?"他往地上啐了口唾沫,"老子活了三十年,就沒起過這麼早的床,回頭非得扒了啟元負責人的皮!"
隊伍裡頓時響起一片附和聲,有人把空罐頭踢得老遠,有人對著通道口的方向破口大罵,還有人乾脆把帽子往臉上一扣,躺在地上裝死,嘴裡卻還嘟囔著抱怨的話。
棚外突然一陣騷動,十幾個衣衫襤褸的小孩不知從哪冒出來,像群受驚的麻雀。他們大多光著腳,腳底沾著黑泥和細小的玻璃碴,其中一個小女孩的裙子破了個大洞,露出瘦得像柴火棍的腿。看到地上散落的罐頭和麵包屑,孩子們眼睛瞬間亮了,先是試探著往前挪了兩步,見沒人阻攔,立刻像潮水般湧上來,你爭我搶地往懷裡塞,搶到的拔腿就跑,沒搶到的則趴在地上,用手指摳著裂縫裡的殘渣,連地上的油汁都要用舌頭舔乾淨。
鐵皮棚的另一頭,麗莎、沈心月和顧嚴武正圍坐在一起。麗莎背靠著棚柱,穿著件黑色緊身作戰服,袖口和褲腳都用魔術貼收得緊緊的,露出纖細卻結實的手腕和腳踝。
她手裡拿著個金屬飯盒,正用軍刀小心翼翼地撬開罐頭,罐頭裡是切成小塊的牛肉,冒著淡淡的熱氣——這是光耀自帶的給養,比啟元提供的那些乾硬的壓縮餅乾不知好多少。她塗著暗紅甲油的指甲很長,卻修剪得利落,握刀的姿勢穩得很,隻是此刻刀刃偶爾會碰到飯盒邊緣,發出"哢噠"的輕響,暴露了她並不平靜的心情。
沈心月坐在她旁邊,穿著件淺藍色的速乾襯衫,領口係成個結,露出纖細的腰肢。她正小口小口地吃著麵包,麵包是全麥的,邊緣有些發硬,她卻吃得很仔細,時不時抬手把額前汗濕的碎發彆到耳後。她的手腕上戴著個銀色的細鏈,鏈墜是個小小的十字架,據說是從某個末日世界帶出來的紀念品,此刻正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聽到波兒他們的爭吵,她秀氣的眉頭皺了起來,往嘴裡塞麵包的動作也慢了半拍。
顧嚴武是三人裡最沉默的,他靠在棚柱上,雙腿伸直,腳上的戰術靴沾滿了泥垢。他穿著件深灰色的作戰背心,上麵掛滿了彈匣和工具包,背後交叉著兩把短刀,刀柄用暗紅色的布條纏著。他手裡拿著塊壓縮餅乾,卻沒吃,隻是反複摩挲著餅乾的包裝紙,紙上印著的營養成分表早已模糊不清。他的眼神落在通道口的方向,那裡除了一道鏽跡斑斑的鐵門,什麼都沒有,可他的目光卻像要穿透鐵門,看到裡麵的動靜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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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元的食物是真難以下咽。”沈心月咽下最後一口麵包,拿出水壺喝了口水,“上次吃了他們的罐頭,拉了整整兩天肚子。”
麗莎點點頭,把罐頭裡最後一塊牛肉放進嘴裡,慢慢咀嚼著:"小心點總沒錯,這年頭,誰知道他們在食物裡加了什麼。"她用軍刀刮了刮罐頭壁上殘留的肉汁,動作仔細得像在做什麼重要的事,"而且味道確實不怎麼樣,跟我們自帶的差遠了。"
顧嚴武終於動了動,把壓縮餅乾塞進背包:“再等等吧,估計快了。”他的聲音低沉,像從喉嚨深處滾出來的,"啟元雖然拖遝,但還不至於敢耍我們。"
通道口的風突然變得燥熱,卷起地上的沙礫打在鐵皮棚上,發出細碎的劈啪聲。就在光耀眾人的煩躁快要到達頂點時,一道清脆的女聲穿破嘈雜——
“大人!護送的隊伍就在前麵。”
說話的是個穿著啟元製服的禮儀小姐,米白色的製服熨得筆挺,領口卻故意裁得極低,露出胸前深深的溝壑。她的裙擺開叉到大腿,走動時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腳踝上係著細銀鏈,鏈墜隨著步伐輕輕晃動。最惹眼的是她胸前那塊鏤空的設計,本該有布料的地方卻空蕩蕩的,隻用兩根細帶交叉固定,那抹驚心動魄的起伏讓空氣都仿佛凝滯了幾分。
李威的目光在那處停留了片刻,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皮夾克,拉鏈隻拉到一半,露出裡麵印著骷髏頭的黑色t恤。“謝了。”他說著,抬手將巧克力棒輕輕塞進那片溝壑裡。
禮儀小姐的眼睛瞬間亮了,像餓極了的人看到麵包,激動得臉頰緋紅。她下意識地往前湊,塗著亮粉色口紅的嘴唇嘟起,顯然是想給李威一個法式香吻。李威卻抬手阻止按住她的靠近,另一隻手在輕輕拍了兩下,掌心傳來柔軟的觸感。禮儀小姐像被燙到似的縮了縮,眼裡閃過一絲羞澀,提著裙擺小跑著離開了,銀鏈的碰撞聲越來越遠。
這要是在現實世界,李威少不了挨一巴掌,可在這資源匱乏的廢土,帶包裝的食物比黃金還金貴。一塊巧克力棒,足夠讓普通人對他百依百順——畢竟昨天還有個拾荒者為了半塊發黴的麵包,在貧民窟的巷子裡被活活打死。
“你小子就是委托人?”波兒的聲音像淬了冰,他不知何時衝了過來,手裡攥著個啤酒瓶,瓶底還殘留著褐色的酒漬。銀鼻環隨著他的動作晃得厲害,乳頭處的圓環鏈條繃得筆直,“讓我們等了整整三個小時,你他媽……”
“小波!”顧嚴武的聲音像驚雷般炸響,他一個箭步衝上前,死死攥住波兒的手腕,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幾乎要嵌進對方的肉裡。波兒手裡的啤酒瓶晃了晃,褐色的酒液濺出來,打在顧嚴武深灰色的作戰褲上,留下深色的印記。
“閻羅判官!”顧嚴武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儘管他沒親眼見過李威,可“閻羅判官”這四個字在天啟樂園就是噩夢的代名詞。
他曾在公會的資料庫裡見過李威的照片,資料上用紅筆標注著“極度危險”,建議遇到後立刻遠離——這種能能滅一個國家的怪物,根本不是他們能招惹的。
“誰!”波兒不可置信被嚇得縮了回去,哪有之前的囂張氣焰,整個人像是泄氣的氣球一般萎靡不振。
“是你?”沈心月也捂住了嘴,淺藍色的連衣裙在風中輕輕擺動,她懷裡的金屬飯盒“啪嗒”一聲掉在地上,裡麵的壓縮餅乾滾出來,沾了層沙土。她的眼睛瞪得溜圓,長睫毛像受驚的蝴蝶般顫抖,顯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到了。
李威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目光落在人群後的麗莎身上:“呀!麗莎,原來是光耀的老朋友,好久不見。”
麗莎手裡的罐頭“哐當”一聲掉在地上,魚肉混著湯汁灑出來,引來幾隻蒼蠅嗡嗡地盤旋。她塗著暗紅色甲油的手指僵在半空,剛才走神時,指甲竟在膝蓋上劃出一道血痕,血珠順著小腿滑進靴筒裡。她想起三年前的世界爭奪戰,那時的李威還隻是個名不見經傳的獨行俠,卻能在輻射區單殺高階變異體,刀光閃過的時候,連空氣都帶著血腥味。
那時候她就知道,這人是頭藏著利爪的狼。如今再看,這頭狼已經長成了能撼動山嶽的猛獸,天啟樂園裡誰不知道閻羅判官的名號?光耀最近被其他公會擠兌得厲害,若是能搭上李威這條線,說不定能喘口氣……可轉念一想,她又搖了搖頭,李威連天下會都敢招惹,那可是能調動千名精英的龐然大物,光耀這點家底,還不夠人家塞牙縫的。他們和李威,早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哎,彆提了。”李威彎腰撿起地上一個沒開封的午餐罐頭,鐵皮罐在他手裡拋了拋,發出沉悶的響聲,“本來想收拾幾個天下會的雜碎,沒想到被他們蹲了點,差點小命不報。”
遠處的垃圾堆旁,剛才搶罐頭的孩子們還沒散去,一個個像瘦骨嶙峋的小獸,躲在集裝箱後麵偷偷張望。他們的眼睛又大又亮,裡麵裝滿了對食物的渴望,卻又帶著對陌生人的恐懼,小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一個瘦得隻剩皮包骨的小男孩正好站在那裡,他的衣服破得像塊抹布,肚子餓得癟癟的,肋骨一根根清晰可見。看到罐頭飛來,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像被點燃的炮仗,猛地撲過去抱住罐頭,冰涼的鐵皮硌得他生疼,可他卻笑得露出了豁牙。“謝謝大人!”他喊了一聲,轉身就往貧民窟的方向跑,光著的腳丫踩在碎石上,發出啪嗒啪嗒的響聲。
其他孩子見狀,立刻像潮水般追了上去,尖叫聲、嬉笑聲混在一起,剛才還亂糟糟的通道口瞬間清淨了不少,隻剩下遠處隱約傳來的追逐聲。
“我現在很危險,隨時有可能被天下會追殺,安全起見你們還是撤銷這次任務吧。”
李威拍了拍手,仿佛隻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在場的人都明白,他提起天下會,就是在劃清界限——彆靠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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