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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浮城的金屬穹頂在暮色中泛著冷硬的光澤,蒸汽管道裡噴出的白霧纏繞著高聳的塔樓,將整座浮空要塞暈染成一幅帶著鐵鏽味的剪影。奧凱森站在軍械庫的合金平台上,指尖摩挲著鐵錘柄上的螺旋紋路——這柄陪伴他五十年的武器,錘頭早已被血漬浸成暗褐色,邊緣卻依舊鋒利得能劈開鋼板。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左腿,機械關節在燈光下折射出銀灰色的光,每一次活動都會發出細微的“哢嗒”聲。五十年前在西境戰場,一支獸人戰斧劈斷了他的脛骨,軍醫從死人堆裡把他拖出來時,他的左腿已經徹底壞死。後來工匠為他打造了這具機械假肢,關節處刻著帝國的紋章,如今紋章邊緣早已被磨損,露出底下斑駁的金屬底色。
“將軍,鎧甲調試好了。”軍械官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對方捧著一套厚重的板甲走來,甲胄表麵布滿交錯的劃痕,最深的一道從左肩延伸到腰腹,那是十年前對抗暗影族時留下的印記——當時一支暗影匕首刺穿了他的鎧甲,差一點就劃開他的心臟。
奧凱森抬手扶住鎧甲的肩甲,金屬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開來。他的胸口處,六道深淺不一的疤痕在燈光下格外醒目,每一道都代表著一次生死邊緣的掙紮。最致命的那道貫穿傷留在右胸,當年一支精靈長箭穿透了他的肺葉,他硬是攥著箭杆砍倒了三名精靈射手,直到失血昏迷前,還死死咬著敵人的喉嚨,現在已經沒有精靈族了。
“城主府的人又來了?”奧凱森穿上鎧甲,機械左手扣住肩甲的搭扣,金屬碰撞聲在空曠的軍械庫裡回蕩。
軍械官的頭垂得更低了:“來了,還是說……勸您回帝國養老的事。”
奧凱森冷笑一聲,鐵錘在手中轉了個圈,錘頭砸在地麵上,震得周圍的工具架嗡嗡作響。三天前在城主府,艾瑞爾坐在鎏金座椅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扶手——那是奧凱森當年手把手教他握劍的姿勢。“老師,您都七十三了,”艾瑞爾的聲音帶著猶豫,“帝國的養老莊園在南方,有溫泉,有果園,您……”
“我去養老,誰來守著西境的防線?”奧凱森當時猛地拍了桌子,茶杯裡的茶水濺了一地,“那些剛從軍校畢業三年的新兵蛋子,指揮千人團連叛軍的意圖都預判不準,你讓他們來當四星戰將?”
艾瑞爾的臉漲得通紅,旁邊的三夫人艾德娜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袖,眼神裡的算計幾乎要溢出來。“將軍,話不能這麼說,”艾德娜的聲音柔得像裹了蜜,“您看我家小舅子,去年在北境立了功,好歹也是個三星校尉,您要是能……”
“滾出去。”奧凱森的聲音冷得像冰,他的機械左手攥得死緊,關節處因為用力而泛白。艾瑞爾還想再說什麼,卻被奧凱森的眼神逼退——那是在戰場上殺過成千上萬敵人的眼神,帶著屍山血海沉澱下來的狠戾。
“我寧願接受‘無謂衝鋒’,也不願老死病塌前!”這是奧凱森走出城主府時,留下的最後一句話。他記得當時夕陽正沉,把浮空城的影子拉得很長,他的機械左腿踩在石板路上,每一步都像在跟整個帝國對抗。
此刻軍械庫的通訊器突然響起,尖銳的蜂鳴聲打破了寂靜。奧凱森按下通訊按鈕,城主府的傳令兵聲音急促:“奧凱森將軍,即刻前往彈射艙,執行‘無謂衝鋒’任務——夜襲樓蘭基地。”
奧凱森的眼睛亮了起來,他抓起鐵錘,轉身朝著門外走去。走廊裡的燈光照在他的鎧甲上,劃痕在光影中忽明忽暗,像是在訴說著五十年的征戰歲月。走到基地廣場時,他看到了三個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彈射艙旁邊等待。
卡奧斯靠在艙壁上,手裡把玩著一把短刃,他的鎧甲是西北邊境特有的玄鐵材質,表麵刻著防風紋路——這位從西境退下來的四星戰將,當年曾單槍匹馬衝進獸人部落,把被擄走的公主救了出來。看到奧凱森走來,卡奧斯直起身,短刃在指尖轉了個圈:“老夥計,沒想到最後陪我赴死的是你。”
奧凱森拍了拍他的肩甲,指尖觸到對方鎧甲上的凹痕:“你西北的風沙沒把你吹軟?”
“軟不了,”卡奧斯笑了,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除非把我埋在戰場上。”
兩人正說著,一道破空聲突然傳來,一柄巨型戰斧插在他們麵前的地麵上,震得碎石飛濺。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過來,鎧甲上的尖刺泛著冷光,正是帝國戰斧艾尼薩斯。他彎腰拔出戰斧,斧刃上的血槽還殘留著乾涸的血跡——那是上個月對抗蠻族時留下的。
“你們倆倒是悠閒,”艾尼薩斯的聲音像洪鐘,“我還以為要一個人去樓蘭呢。”
奧凱森挑眉:“你這老東西,不是說要在老家種葡萄嗎?”
“葡萄哪有戰場煙火香?”艾尼薩斯舉起戰斧,斧刃映出他滿是胡茬的臉,“再說了,我還沒跟你比過,誰殺的敵人多。”
“比就比,”奧凱森握緊鐵錘,“誰輸了,脫掉鎧甲彈三下小雞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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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尼薩斯哈哈大笑,笑聲震得周圍的士兵都側目。
就在這時,一陣細微的咒語聲傳來,眾人轉頭看去,隻見喬治·巴頓正站在不遠處,右手握著一根鑲嵌著藍寶石的法杖,左手展開一卷泛黃的卷軸。他的法袍是宮廷特有的白色絲綢,邊緣繡著金色的魔法符文,雖然頭發已經花白,但眼神依舊銳利得像鷹隼。
“沒想到連帝師都來了。”奧凱森驚訝地說。喬治·巴頓是帝國最頂尖的法師,當年曾指導陛下修習魔法,地位比他們這些戰將還要高。
喬治·巴頓收起卷軸,法杖在手中輕輕一點,地麵上浮現出淡藍色的魔法陣:“陛下說,前線需要法師,我就來了。”他頓了頓,看向奧凱森的機械左腿,“你的假肢還好用嗎?上次我讓工匠給你加固過。”
奧凱森點點頭,心裡泛起一陣暖意。十年前喬治·巴頓聽說他的機械假肢容易出故障,特意讓宮廷工匠改良了關節結構,如今這具假肢陪他走過了無數戰場,從未出過差錯。
“將軍們,死士已經集合完畢。”傳令兵的聲音再次響起。奧凱森等人轉頭看去,隻見三十一名死士站成整齊的隊列,他們穿著黑色的輕甲,臉上蒙著麵罩,隻露出一雙雙堅定的眼睛。這些人大多是戰爭孤兒,當年奧凱森在西境戰場撿到他們時,他們還隻是些穿著破衣服的孩子。如今他們都長成了挺拔的戰士,手裡握著短劍和盾牌,腰間彆著炸藥包——那是為了最後時刻與敵人同歸於儘準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