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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地廟的木門半掩著,簷角垂落的蛛網沾著晨露,在晨光裡泛著細碎的光。廟內香爐早冷,唯有供桌前那道灰袍身影如古鬆般立著,正是隱門祖師。他發絲銀白如霜,垂落在肩頭,袖口繡著的暗紋隨著呼吸輕輕起伏,目光落在李威身上時,帶著穿透人心的沉靜。
“經文不可輕受,道法自然也不能輕傳。”祖師的聲音不高,卻像石子落進古井,在廟內漾開清越的回響,“隱門弟子終其一生,一人得一法,這是立派以來的規矩,不可更改。”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拂過供桌邊緣的木紋,“所謂‘師傅領進門,修行看個人’,世間萬法本無高下,你敗的從不是道法,是你那顆急於求成的人心。”
“你可以走了。”
話音剛落,李威還想上前半步辯解——他藏在袖中的手已攥得發緊,指節泛白,眼底滿是不甘——可腳下忽然泛起淡青色的光暈,光暈如流水般裹住他的身體。下一秒,天旋地轉,等他穩住身形時,已站在土地廟外的石階下。
他回頭望去,那座小小的土地廟仍立在原地,青磚黛瓦明明近在咫尺,卻像隔了層無形的霧,透著“遠在天涯”的疏離。廟門輕輕合上,連一絲縫隙都沒留下,仿佛剛才的對話隻是一場幻夢。
空間再次扭曲時,李威已落在鬨市的青石板路上。街旁包子鋪冒著熱氣,小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可他心裡卻空落落的——不僅沒求得功法,反倒被祖師點破心事,失落像潮水般漫上來,他垂著頭,轉身就要往街角走。
“小師弟這裝可憐的本事,再高也瞞不過祖師的法眼啊。”
清朗的笑聲從身後傳來,李威腳步一頓,回頭便見張胖子倚在巷口的老槐樹下。他穿著件月白色的短打,腰間係著墨色腰帶,上麵掛著個青銅小鈴,頭發用木簪鬆鬆挽著,嘴角噙著抹促狹的笑,手裡還把玩著一個羅盤。
“心不誠,自然不得機緣。”張恒上前兩步,拍了拍李威的肩膀,指尖觸到對方粗布衣衫上的灰塵,眼底的笑意深了些。
李威臉頰微紅,撓了撓頭,語氣帶著幾分窘迫:“師兄就彆取笑我了。”
“哎,彆急著走啊。”張恒伸手攔住他,指尖的羅盤轉得更快了,“祖師不肯傳你法則,可不代表師兄我不能教你。”
他說著,目光不自覺飄向土地廟的方向,想起方才李威被傳送出去的瞬間——祖師原本垂著的眼簾輕輕抬了下,看向他的眼神裡,似有千言萬語,卻又什麼都沒說。那抹極淡的示意,讓張恒心裡早有了數,他手裡還多了一個羅盤。
他忍不住在心裡感慨:果然“會哭的孩子有奶喝”。能進隱門的弟子,哪一個不是同階裡的佼佼者?個個性格高潔孤傲,哪像李威這樣——明明一身實力不俗,卻能放下身段,方才在祖師麵前那副“梨花帶雨”的模樣,連眉頭都皺得恰到好處,半點沒有強者的架子,活脫脫一副“不擇手段求機緣”的模樣。
“走,去演武場。”張恒收起玩笑的神色,語氣認真了些,“讓師兄看看,你這實力到底到了哪一步——我會壓製境界,跟你同階一戰。”
李威眼睛瞬間亮了,方才的失落一掃而空。他挺直脊背,雙手抱拳,袖口的褶皺隨著動作展開,露出裡麵磨得發白的襯布:“好!謝過師兄指點!”
演武場在隱門後山,是片開闊的青石坪,四周立著十幾尊石像——有牛頭的,有馬麵的,還有披甲持劍的武將像,石像表麵覆著層薄苔,卻依舊透著威嚴。此時晨光正好,陽光灑在石像上,將它們的影子拉得很長,石像的眼珠是用黑曜石做的,此刻正“盯”著坪中的兩人,似在關注這場比試。
張恒與李威相對而立,兩人同時躬身行禮,起身時,張恒周身泛起淡金色的靈氣,將修為穩穩壓在與李威同等的境界。青石坪上的塵土被靈氣卷得微微揚起,李威也不含糊,指尖劍氣縱橫,如長河奔湧,便朝著張恒衝去。
“你……!”張恒臉色大變。
盞茶的時間過後,青石坪上的靈氣漸漸散去。
張恒率先收勢,衣袍依舊整潔,連衣角都沒沾多少塵土,隻是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而李威則顯得有些狼狽:頭發散開了大半,幾縷發絲貼在汗濕的額頭上,月白色短打沾滿了塵土,袖口還被氣旋撕裂了道口子。
他看著李威的眼神,活像見了怪物——這小子明明有這般實力,方才在祖師麵前還叫苦連天,簡直是沒臉沒皮呀!
“張師兄厲害,我認輸。”李威再次抱拳,語氣誠懇。
“小師弟在無人教導的情況下,能走到這一步,已是難得。”一旁的馬麵石像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如石磨,黑曜石眼珠轉了轉,看向張恒,“張胖子方才早該落敗,卻偷偷動用了五階的力量,真是不要臉。”
“就是!”牛頭石像也跟著附和,它的牛角上還沾著草屑,“明明輸了還耍賴,丟我們隱門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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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恒老臉一紅,伸手抓了抓頭發,沒好氣地瞪了石像一眼,轉而看向李威,語氣裡多了幾分鄭重:“小師弟,你這可真是給我出難題了——你早已踏足武道宗師之境,我能教你的,樂園早就教完了。”他歎了口氣,指尖輕輕敲了敲自己的胸口,“你的實力,已經到了凡人能抵達的極限,我若胡亂乾預,反倒會擾了你的道,這或許就是祖師不肯傳法的原因——你在既定的路上,已經走得很好了。”
李威剛舒展的眉頭又皺了起來,眼底的光一點點暗下去,失望像小石子般砸在心上,連嘴角都耷拉了下來。
“彆灰心。”張恒見狀,拍了拍他的胳膊,語氣又輕快了些,“修行路不是隻有一條,按部就班修煉能提升戰力,可若想戰勝宇宙大族的天才,單靠這點本事,往後會越來越難。”
“為什麼?”李威猛地抬頭,眼裡滿是疑惑。
張恒走到青石坪邊緣,手指拂過石像上的青苔,指尖沾染了些許綠意。“因為你是人。”他的聲音沉了下來,目光望向遠方的雲海,“這就注定了你無法戰勝仙族與神族——這是虛空早已寫死的規則。你和那些大族天才,從根源上就有兩個巨大的區彆。”
他轉過身,看著李威:“第一個區彆,是你眼下的優勢本就短暫。你現在能壓過他們,不過是體內積累的‘量’暫時更多。可等你的身體容積達到凡軀的極限,再也裝不下一絲靈氣時,他們才剛踏上真正的成長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