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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威踉蹌著後退三步，後背重重撞在旁邊半塌的斷壁上，磚石碎屑簌簌掉落。
他一身上的戰甲變得破敗不堪，疼痛讓他呲牙咧嘴，腹部被晶岩噬妖的尾勾撕開傷口，鮮血浸透了錦袍，凝結成暗紅的血痂，破爛的衣料下，隱約可見幾道猙獰的擦傷。
他微微弓著身子，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像是破舊的風箱般發出“呼哧呼哧”的聲響，額前汗濕的黑發黏在蒼白的臉頰上，幾縷血絲順著嘴角滑落，滴落在腳下的紫血中，漾開細小的漣漪。
但疲憊不過是轉瞬即逝的雲煙，更多的是劫後餘生勝利的狂喜。他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跡，指尖劃過下唇時，帶出一抹嗜血的弧度，目光落在晶岩噬妖的屍體上，如同獵人打量著滿載而歸的獵物，灼熱而貪婪。
“收！”
隨著他一聲低喝，兩道流光自天際疾馳而下，半月金輪泛著璀璨的金芒，邊緣還殘留著晶岩噬妖的鱗片碎屑，赤霞飛劍則裹著一層淡淡的紅霞，劍身上的血跡正順著劍脊緩緩滴落。
兩道法寶在空中盤旋一周，乖巧地落入李威掌心，他握著法寶的手指微微顫抖，並非畏懼，而是激戰過後靈力耗損過巨的本能反應。
李威緩緩直起身，拖著略顯沉重的步伐走向晶岩噬妖的屍體，每一步踩在紫血中，都發出“咕嘰”的聲響。
他伸出手，指尖觸碰著晶岩噬妖冰冷堅硬的鱗片，入手處粗糙而厚重，蘊含著驚人的防禦力，心中不由得暗讚：“這頭孽畜，肉身強度堪比元嬰期修士，難怪能占據幽穀城這麼久，居然能和他拚到這種程度出乎意料。”
他的目光掃過妖獸斷裂的犄角——那犄角足有兩丈多長，呈暗金色，表麵布滿螺旋狀的紋路，隱隱散發著土係靈力的波動，是煉製防禦法寶的上佳材料。
再看那些崩裂的鱗片，每一片都有蒲扇大小，質地堅硬無比，足以打造出精良的盔甲。還有那潺潺流淌的紫色血液，蘊含著精純的妖獸精血，無論是用來煉丹還是淬煉肉身，都是不可多得的珍品。
“這般寶貝，可不能浪費。”李威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的光芒，正欲祭出儲物袋收取，心頭卻猛地一跳。
他眉頭驟然擰緊，臉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按照以往的經驗，這般實力強橫的妖獸被斬殺後，必定會有寶箱掉落，這也是判斷對方是否存活的主要依據？
“不對！”李威猛地後退半步，目光死死盯住晶岩噬妖的頭顱，那頭顱雖已無力低垂，眼窩中翻湧的猩紅並未完全褪去，眉心處隱隱有一絲微弱的靈光跳動，“那顆頭顱還有生機，它還沒有死透！生命力真是頑強。”
話音剛落，一道蒼老而沙啞的聲音突然在虛空中響起，如同風中殘燭般飄忽不定：“沒想到小友進步神速，你竟然能斬殺他，這頭妖獸現在還不能死，將它頭顱接回去還能活。”
李威心中一動，循聲望去，卻不見任何人影。他運轉殘餘的靈力掃視四周，殘破的街道上除了妖獸的屍體和斷壁殘垣，唯有血月的光芒灑落，透著幾分詭異。
“哦？老前輩你也在呀！”李威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並不驚慌。能在他激戰之時隱匿身形，又能發出這般隱晦的聲音，除了那神秘人之外還能有誰。
“我隻是一道執念罷了。”那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似乎近了些，隱約帶著幾分滄桑與無奈，“被困於此地千年，隻為等待一個能改變結局的人。”
李威挑了挑眉，手中的半月金輪微微轉動，發出低沉的嗡鳴：“老前輩這話倒是有意思。不過這晶岩噬妖吞噬了整座城的生靈，手上沾滿了鮮血，你此刻出麵阻攔，莫非是要我放過它不成”
“世間的生死我早已看淡，並非單純為了它而來。”老者的聲音帶著一絲歎息，仿佛穿越了漫長的時光，“我隻是不想讓多年的平衡，毀於一旦。”
“哦？”李威眼中閃過一絲好奇，他靠在斷壁上，緩緩調息著體內紊亂的靈力，“願聞其詳。”
“哎！”一聲悠長的歎息在空氣中回蕩，伴隨著斷斷續續的講述，一段被遺忘的往事緩緩展開，“很久以前，這裡還是個封閉的小世界，沒有修士踏足，妖獸橫行，實力強橫到令人發指。人類在夾縫中求生，種群數量稀少，朝不保夕，隨時都可能成為妖獸的口糧。”
“有些強大的妖獸喜歡獨行，它們的智商並不比人類低。這晶岩噬妖便是其中之一，它在自己的狩獵領地內發現了人類的蹤跡，覺得人類的味道鮮美，卻又嫌數量太少，吃的不夠儘興。於是它便想出了一個法子——將人類圈養起來，慢慢享用。”
李威聞言，臉上露出一絲訝異，隨即又化為了然：“哦？它倒是挺聰明，既解決了食物問題，又不用費心尋找獵物。”
“是啊，它確實很聰明。”老者的聲音帶著幾分複雜，“人類雖然被圈養，偶爾會有個體被吃掉，但比起以前那種朝不保夕、隨時可能滅族的日子，已經好了太多。至少他們有了相對安全的生存環境，得以繁衍生息，種群數量越來越多；而晶岩噬妖也得到了源源不斷的食物，各取所需，維持了數百年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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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有一天，一群來自外界的修行者闖入了這個小世界。他們帶來了文明，帶來了修行功法，那些有資質的人類，終於踏上了修行之路。”老者的聲音頓了頓，帶著幾分追憶，“人類逐漸強大起來，慢慢建立起一座座城市，普通妖獸已經不足以威脅到他們。可那些統治階級對外宣稱晶岩噬妖是他們的守護山神、享受著人類的祭祀。”
“再往後，人類越來越強，人口也越來越多，可這個小世界的資源有限，根本養活不了那麼多人類和修士。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血蓮出現了。”
提到“血蓮”二字，老者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抑製的顫抖，充滿了恐懼與厭惡：“血蓮出現後，災禍接踵而至。森林裡的妖獸變得越來越狂暴，實力也突飛猛進；而修士們發現，血蓮也能夠助他們突破修為，從此以後紛爭就開始了。”
“修士也有壽元儘頭，螻蟻尚且偷生，更何況是一群追求長生的修行者。”老者的聲音變得沉重起來，“在生死存亡和道德底線之間，他們選擇了前者。為了供養血蓮，為了采摘血蓮突破，修行者開始大量屠殺普通人類，將他們的精血注入血蓮，換取力量。”
李威靜靜聽著，臉上沒有絲毫波瀾，仿佛在聽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往事。
直到老者的講述結束，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前輩您高看我了，我這個人也沒什麼底線，不是什麼好人。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大魚對蝦米不感興趣，不過是因為蝦米肉太少罷了。”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玩世不恭：“他們抓普通人煉藥，我洗劫他們，其實我們都是一類人，不過是為了生存，為了變強。”
老者沉默了許久，空氣中隻剩下風聲與李威平穩的呼吸聲。良久，那蒼老的聲音才再次響起，帶著一絲懇求：“……哎！我知道對你來說是一筆損失，可老夫也沒有什麼可以補償給你，我隻希望你能給他們留一條生路而已。”
“留一條生路？”李威嗤笑一聲，目光再次投向晶岩噬妖的頭顱，“這和我殺妖有什麼關聯？難道就因為它曾經‘圈養’過人類，這還是值得炫耀的功績？”
“這頭守護妖獸一死，沒了它的庇護，它的領地很快就會被其他妖獸瓜分。”老者的聲音急切起來，“到時候，無數狂暴的妖獸會衝入幽穀城。
現如今這座城池的防護大陣因為你們的戰鬥已經破碎，金丹修士儘數戰死，僅憑那些普通修士和凡人，根本抵擋不住妖獸的衝擊，片刻間就會淪為妖獸的口糧。畢竟，不是每一頭妖獸都懂得圈養人類，它們隻會肆意屠殺。”
李威的眉頭微微皺起，心中掠過一絲猶豫，但很快便被壓了下去。
“除非你願意留下來，守護這座城市。”老者的聲音帶著一絲誘導，“否則，你殺了它，就等於間接害死了整座城十萬人口。到時候，十萬冤魂纏身，孽障加身，怕會影響你日後的修行之路。”
“我和它廝殺了半天，耗費了巨大代價還受了不輕的傷，你一句因果，就讓我放掉到嘴的獵物？”李威眼中閃過一絲譏諷，“你看我像大冤種嗎？況且我不入輪回，也不信因果之說，你少拿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嚇唬我。”
“年輕人，因果之說信則有，不信則無。”老者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但這十萬冤魂的賬，世人隻會算在你身上。你自便吧，反正我也隻是一縷執念，無法阻止你。”
李威冷哼一聲，不再理會那道執念。他可不吃什麼道德綁架那一套，到手的寶貝沒有放手的道理。隻見他指尖凝出一縷銀白色的靈絲，靈絲如同有生命般扭動著，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猛地刺入晶岩噬妖的眉心。
“噗嗤”一聲輕響，靈絲鑽入妖獸頭顱，紫血瞬間噴湧而出。李威運轉功法，開始抽離妖獸眉心處殘存的本源精血，那精血蘊含著磅礴的能量，順著靈絲湧入他的體內，讓他原本空虛的丹田微微震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