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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月懸空,如同一枚滲血的玉盤,將整片隕龍窟的天地染成了一片死寂的猩紅。就在這片絕望的血色天幕下,一道刺目的流光驟然撕裂了濃稠的黑暗——那是傳送陣啟動時迸發的璀璨靈光,如同一道劃破永夜的流星,點亮了幸存者眼中殘存的希冀。
巨大的六芒星傳送陣在斷劍崖的頂端緩緩旋轉,陣紋上鐫刻的上古符文閃爍著幽藍的光澤,每一次流轉,都有磅礴的靈力傾瀉而下,震得崖壁上的碎石簌簌滾落。
陣風吹拂著李威的烈焰套裝身後的正義披風獵獵作響,衣擺上沾染的暗紅色血漬早已乾涸,凝結成一片片硬邦邦的斑塊,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晃動。
他抬手,從懷中摸出一包煙,湊到唇邊咬著,另一隻手燃起火焰,“嗤”的一聲點燃。
火星明滅間,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側臉,眉峰微蹙,眼底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連續數日的廝殺,讓他眼底布滿了細密的紅血絲,握著煙的手上,還纏著幾道滲血的布條,那是與怨獸搏殺時留下的傷痕。
深吸一口辛辣的煙霧,李威緩緩吐出煙圈,目光掃過腳下這片狼藉的戰場。
斷裂的兵刃插在焦黑的土地裡,半截的骸骨袒露在亂石之中,暗紅色的血痂鋪滿了整個崖坡,連空氣裡都彌漫著一股濃重的鐵鏽味,嗆得人喉嚨發緊。他將煙蒂從唇邊取下,聲音帶著一絲沙啞的倦意:“曆練結束了,去告訴大金牙,我們該回去了。”
站在他身側的兔兔,一身粉白色的毛發早已被血汙染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聽到李威的話,她輕輕踮起腳尖,朝著遠處黑壓壓的鼠群方向望了望,隨即轉過身,聲音幽幽的,像是帶著一絲無奈:“老大,我剛才傳訊給大金牙了……它說還不想回去,說隕龍窟的戲碼還沒看夠,叫我們不用管它,自個兒先撤就行。”
“嘖。”
李威聽到這話,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川字,臉色“唰”地沉了下來。他咬著煙蒂的力道陡然加重,嘴角勾起一抹帶著戾氣的嘲諷,低聲罵了句:“這混賬東西。”話音未落,他便將手中燃了半截的煙蒂狠狠丟在地上,抬起戰靴的腳,重重碾了下去。“哢嚓”一聲,火星四濺,煙蒂在粗糙的青石地麵上被碾得粉碎,如同他此刻煩躁的心情。
他煩躁地扒了扒額前淩亂的發絲,目光掃過遠處那片鼠群湧動的黑暗,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隕龍窟這一行,簡直是九死一生。詭異的村莊、血蓮、血河殿玄機娘娘,遇到強大的怨獸晶岩噬妖、現在的獸朝圍城。可再看看大金牙,這貨簡直是橫著走,憑著一身碾壓同階的實力,領著無數嗜血腥鼠,一路橫推,所到之處怨獸望風而逃,吃香的喝辣的,比在自家後院閒逛還要自在。
“人活的還不如一隻大肥鼠。”李威低聲嗤笑,語氣裡滿是自嘲,那笑聲落在空曠的崖頂,顯得格外寂寥。
他懶得再去管大金牙的閒事,反正那家夥皮糙肉厚,就算是元嬰期的老怪物來了,也未必能傷它分毫。
李威轉過身,目光落在身後站著的哈雷格城主身上。這位隕龍窟的本土城主,穿著一身金色的鎧甲,鎧甲上布滿了刀砍斧鑿的痕跡,連頭盔的犄角都斷了一根,顯得有些狼狽。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刻滿了歲月的溝壑,一雙渾濁的眼睛裡視乎有話要說。
“哈雷格。”李威的聲音沉穩有力,穿透了呼嘯的罡風,“多準備些飛舟,答應你的事情,我現在就兌現。把萬塔城那些有天賦的孩子都帶上,能帶走多少,就帶走多少。”
哈雷格城主聞言,渾濁的眼睛驟然亮了起來,像是瀕死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但那光芒隻持續了一瞬,便又黯淡下去,他重重地歎了口氣,聲音帶著一絲苦澀的無奈:“道友不是老夫不願,實在是……難啊。”他伸出粗糙的手掌:“你們這些外來者,身上的煞氣都是後天沾染的,回到外界,洗髓伐脈便能清除。可這些原住民的孩子,自出生起,便帶著隕龍窟的煞氣,那是刻在骨血裡的東西,外界的那些大門大派,根本容不下他們啊。”
哈雷格的聲音越來越低沉,眼底湧起濃濃的悲哀:“老夫不是沒試過,四十年前,我曾偷偷將十幾個天賦出眾的孩子送出結界,可他們剛踏出隕龍窟的範圍,就被守在外麵的青雲宗修士發現了。那些自詡名門正派的家夥,二話不說便痛下殺手,還說什麼……要斬草除根,不讓這片淨土染上半點怨氣。”
說到最後,哈雷格的聲音都在發顫,布滿老繭的拳頭死死攥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李威看著他悲憤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淡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自信,幾分張揚。他拍了拍哈雷格的肩膀,語氣篤定:“沒事,你再派幾個金丹修士跟著,護送他們離開。我是大炎王朝的太子,收留一些小孩還是做得了主的。”
他頓了頓:“每隔十年,等曆練開啟的時候,讓他們回來看看你們。若是修行有成,也能護著隕龍窟,不再受那些怨獸的欺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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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來看看我們……哈哈!!”
哈雷格聽到這話,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癲狂的大笑。那笑聲淒厲而悲涼,在血色的天幕下回蕩著,聽得人心裡發慌。
他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渾濁的淚水順著臉上的溝壑滾落,砸在鎧甲上,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他知道,李威的話,或許是這些孩子唯一的生路,可四十年前的慘劇,依舊像一根刺,深深紮在他的心頭。
戰場的另一邊,早已是殺聲震天,血流成河。濃重的血腥味彌漫在空氣裡,嗆得人頭暈目眩。
數十頭嗜血腥鼠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血肉模糊,猩紅的血液汩汩流淌,在地麵彙成了一條蜿蜒的血河。龍嘯雲拄著手中的長劍,半跪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身上的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
他一身鎧甲,此刻早已變得破爛不堪,甲胄上布滿了爪痕和咬痕,好幾處都被鋒利的鼠爪撕裂,露出底下滲血的皮肉。臉上濺滿了暗紅色的血汙,發絲淩亂地黏在額頭上,平日裡俊朗的麵容,此刻顯得格外猙獰。
唯有那雙眼睛,亮得嚇人,裡麵燃燒著熊熊的恨意,如同兩團不滅的火焰。
“我堵上一切……我要力量!我要宰了你!”
龍嘯雲猛地抬起頭,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那聲音裡充滿了不甘與瘋狂,震得周圍的空氣都在顫抖。
他死死盯著眼前那頭體型龐大的鼠王,眼中的恨意幾乎要溢出來。這頭金丹巔峰的嗜血腥鼠王,渾身覆蓋著鋼針般的毛發,那些毛發根根倒豎,閃爍著金屬般的寒光,一雙綠豆大小的眼睛裡,滿是戲謔與殘忍。
話音未落,龍嘯雲雙手緊握劍柄,猛地發力,將長劍從泥濘的土地裡拔了出來。
“嗡——”一聲清脆的劍鳴響徹雲霄,劍身之上,青色的劍氣縈繞盤旋,發出“滋滋”的破空聲。他雙腳猛地蹬地,身形如同離弦之箭般衝向鼠王,手中的長劍舞出一片密不透風的劍花,一劍又一劍,朝著鼠王瘋狂揮斬而出。
“鏘!哐!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