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絲線索,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顆石子,初時激起漣漪,但很快便沉入冰冷的黑暗,再無音訊。
楚帆站在臨時落腳的天台邊緣,任憑高處的風吹動他額前的碎發,目光卻並未聚焦在腳下這座繁華而陌生的都市夜景上。
他的內心,遠不如表麵看起來那般平靜。
一種罕見的滯澀感,纏繞在他的思緒深處。
自從與白川那番對話,又得了王老師的指點後,那條看似清晰的調查路徑,走到“引路人”這個節點,便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壁壘。
不是危險,不是阻礙,而是一種……空無。
仿佛所有的線索、所有的因果,都在這裡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抹去,留下令人不安的空白。
他嘗試推演,以他如今的修為和對陰陽法則的理解,尋常的迷陣、封禁,根本不可能讓他連一絲氣息都捕捉不到。
除非,那“碑林秘境”的隱匿手段,涉及到了比空間折疊更高深、更本源的規則——或許是直接與那虛無縹緲的“命運長河”本身相連,其入口並非固定於某處空間坐標,而是隨著某些難以測算的“因果節點”而漂流。
這種認知,讓他感到一種深沉的無力。力量可以劈山斷海,卻難以捕捉命運的軌跡。
更讓他心神不寧的,是那種越來越強烈的直覺。
這直覺並非來自明確的卜算或神通警示,而是一種源於靈魂深處的共鳴,一種仿佛琴弦被無形手指撥動後的細微震顫。
引路人、幽冥、輪回……這三者之間,絕非簡單的監控與被監控、預警與執行的關係。
它們更像是一個古老而精密儀器的三個核心齒輪,彼此咬合,互相牽引,共同維持著某個宏大而脆弱的平衡。
而如今,這個平衡正在傾斜,齒輪發出了刺耳的摩擦聲。
而他自己,這個原本或許隻想追查黎燭隕落真相、解決自身與九幽煞炁糾纏的“局外人”,卻不知在何時,已然一腳踏入了這個巨大而古老的漩渦中心。
他感覺到,那條連接著三者的、無形的命運紐帶,不知何時,也悄然纏繞上了自己命運的咽喉,傳來冰冷卻堅實的觸感。
這種被更高層次力量“安排”或“卷入”的感覺,對於一位已經站在凡人力量頂峰的修行者來說,是極其複雜且帶有幾分屈辱感的。
他早已能夠洞悉尋常人的命運軌跡,望氣觀運,甚至能看到一些人未來的吉凶禍福。
那是一種俯視眾生的視角,如同看清水潭中的遊魚,軌跡分明。
然而,輪到他自身時,卻如同陷入了最濃稠的迷霧。
正所謂“不識廬山真麵目,隻緣身在此山中”。他的命運,似乎被一層厚重的、與那幽冥、輪回乃至九幽本源相關的因果迷霧緊緊包裹著。
他能感覺到那股巨大的牽引力,能聽到命運紡錘轉動時發出的沉悶聲響,卻無法看清自己在這幅宏大織錦上,究竟是哪一根絲線,又將編織出怎樣的圖案。
是成為下一個黎燭,以身為鎖,鎮守九幽?還是如王老師隱晦提及的那樣,走出一條前所未有的路,去嘗試修複那破損的輪回?
或者……是成為這場巨大變故中,一個身不由己的犧牲品?
未知帶來壓力,但也點燃了他內心深處一絲不肯服輸的火焰。
他討厭這種被無形之手擺布的感覺。既然看不清,那就親手去撥開迷霧;既然被牽引,那就主動迎上去,看看那紐帶的儘頭,究竟連著怎樣的真相與抉擇。
楚帆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讓他紛亂的思緒稍稍沉澱。
眼中的迷茫漸漸被一種銳利的光芒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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