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辰不想去應付市縣的那些人，就攤開筆記本，很隨意地問道：“你承包這個幼兒園食堂的，一年大概能賺多少錢？”
郝旺低著頭，垂頭喪氣地說道：“還賺多少錢，不賠就不錯了。”
楊辰笑了一下：“不說這件事，就按正常來說。”
郝旺還是那麼沮喪：“我才乾了不到三個月，光置辦物件花了一萬多，這個錢還沒有收回來了呢。”
“平常我跟我媳婦，還有我表姑，我們三個人早上六點多就要起床做飯蒸包子，上午要做中午飯，下午我去采購，她們還能歇歇了。”
“算了算呢，也就掙個高工資，累倒不是多累，關鍵是得操心。”
“領導，您不知道，我接手這個的時候，我姐夫再三跟我交待，說掙錢多少無所謂，千萬不能出事，不能給他丟人。”
“我都跟很注意這個，結果怕什麼來什麼，還是出事了。”
“人家都那樣了，結果不僅不出事，還都說好，你說這上那說理去。”
楊辰打斷了他：“你說的這個人家是哪裡，他們是怎麼做的？展開說說？”
郝旺不太想說。
楊辰隻好對他說道：“我隻是好奇，想聽聽，跟這件事沒有關聯，這些就算是你們行業內的機密了，你不說，我們就永遠不會知道的。”
郝旺歎了口氣說道：“其實我們縣公辦的有四個幼兒園，一個是最大的，收的孩子也是最多的。”
“一院飯菜也是口碑最好的，家長們也都願意把孩子送到一院。”
“學不學東西是次要的，至少孩子有個好身體，吃上不吃虧。”
“結果我發現，我跟一院是在一個地方買的肉，關鍵是，我都是挑新鮮的肉買的，人家專買冰櫃旮旯裡凍了好久的處理肉，那味道一聞都不正常。”
“我一開始不知道是一院的廚師，後來我們幼兒園還讓我去向他們學習，去了我才知道，原來是專買處理肉的那人。”
楊辰就好奇地問道：“既然他買的都是垃圾肉，那怎麼都說他們的飯菜質量好呢？”
郝旺哼了一聲很無奈地說道：“那還能怎麼樣，肉裡麵加東西唄，硝酸鹽、磷酸鹽、嫩肉粉，隻管放就是了，越放越好吃。”
“這些東西沒有危害嗎？而且還是給孩子吃的？”這些東西楊辰聽說過，科技與狠活唄，但是幼兒園的食堂，也這麼做？
郝旺一臉的敗給現實：“至少吃了不會出事。”
“看來買肉是食材裡的大頭呀。”做手腳肯定是因為值得，不然的話不會這麼做，難道添加劑不需要成本。
隻有說肉上省十塊錢，然後放兩塊錢的添加劑，這個才值得。
郝旺自信地說道：“領導，彆的不敢說，蒸肉包子，往裡麵放前腿肉的，據我知道的，隻有我一個人，其它人，要不是脖頸肉，要不就是後腿肉加大油。”
楊辰在心裡歎了口氣，如果這個人說的不是假話，那麼這種事就是典型的劣幣驅逐良幣，老老實實做生意的，反而比不上放科技與狠活的。
“在來這裡承包食堂前，你是乾什麼的？”楊辰看他的年紀也不算大，最多也就三十來歲。
說到這裡，郝旺又低下了頭，好大一會才說道：“我原來是個廚師，是給彆人乾的。”
“廚師工資不是挺高嗎？怎麼想起來自己乾這個了。”看他的神情，似乎另有緣故，楊辰就好奇地問道。
郝旺抬頭看了看楊辰，覺得這個領導十分奇怪，問這些事想乾什麼，但還是回答道：“我原來在一個大飯店當學徒，學了整整兩年，老板問我出師了沒有，我就說我出師了，老板嘗了嘗我的手藝，就把我師傅趕走了。”
“後廚的人都說我沒良心，我也就不在那乾了。”
“找個了飯店乾了半年，說是到年底發工資，結果過年了，去找老板要工資，被老板找人打了一頓，說我手藝不好，敗壞他飯店的名聲，不跟我要賠償就不錯了，還有臉要工資。”
“我又換了家飯店，乾的順心，老板也挺器重我，但是時間長了之後，老板喜歡天天拉著我研究，怎麼樣能夠降低成本，一盤菜，三兩肉，要炒出來看著有半斤的效果。”
“我就一生氣也不乾了。然後再找飯店的工作，就不好找了，聽說是被人家飯店老板們拉進了黑名單，掙不來錢，媳婦天天跟我生氣，我姐夫就說給你找個食堂，你去食堂乾吧，這樣不用跟老板們打交道。”
“我就說行呀，掙多掙少都行，我不怕乾活，也不怕吃苦，也不想昧良心，咋就這麼難呢！”
說郝旺就趴在桌子上，大聲哭了起來，弄的楊辰十分尷尬。
這談談心，怎麼把人談哭了。
實在沒辦法了，楊辰隻好拍了拍他。
郝旺用手抹去臉上的淚水，不好意思地衝楊辰笑了笑。
楊辰就對他說道：“郝旺呀，這件事過後，估計人家也不讓你在這乾了，你也沒臉在這乾了，對不對。”
郝旺苦著臉說道：“我也不知道會怎麼處理我，等處理完我以後，我也不乾廚師這行了，準備去工地打工，掙個辛苦錢，至少心安。”
“這倒也不用。”楊辰安慰他說道：“等這件事處理完以後，我跟你聯係，給你介紹個廠裡的食堂，三四百號人的食堂，你還去承包，放心，肯定不讓你吃虧。”
郝旺有點心動，又有點心有餘悸，不知道該不該答應。
這個時候，劉天高過來對楊辰說道：“在書包裡找到了兩袋沒有喝過的奶，拿去化驗了，估計結果很快就能出來。”
“孩子也都送走了吧？”剛才來了好多救護車，來轉運孩子們，楊辰故意躲在這裡不出去，就是不想去搶他們那些人的風頭。
劉天高點了點頭：“已經全部送走，好像有兩個孩子確實已經很危險了。”
然後小聲對楊辰說道：“這些孩子，這次要沒有咱們的介入，可能會非常危險，咱們來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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