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奇忽而變得嚴肅道“已死之人那肯定是披麻戴孝,設靈堂祭奠。”
“可你進入國公府之時,可曾見到他們有這些舉動?”
“沒”
龐奇如實搖了搖頭,剛想接話。
這時候,炎明奚卻搶先接了一句“這有何稀奇?使團命案本就是蕭無忌自己弄出來的假案,隻是為了栽贓大奉,借口起兵罷了。而那些官員本就是假死,未免他們家裡反應過激,事先有所通傳,並不奇怪!”
“而那些官員的家屬暗中知道他們未死,因此不設靈堂祭奠,也是正常合理。”
預感到炎明奚身上的隱秘,或許牽涉到大乾皇室,加上已經和她達成了某種協議。在返回滄州的路上,徐安倒是把使團命案的原委對她如實相告。
而站在女帝陛下的理解中,那十八個“幸存”的官員雖在明麵上已死,但未免日後恢複身份之便,暗中將自身未死的消息告知家裡,也不見多怪。
因此,各大官員的家中並沒有舉辦喪事,設靈堂守孝,也是正常之事。
徐安卻道“那好,且先認定諸位大人的家眷都知道他們未死,因此不辦喪事。那為何豫州府衙也不見動作?按照我們的推測,夜魔綁走三位大人,本就是為了要挾他們府上的苗疆叛徒出現。換言之,在綁架三位大人的二十多天時間裡,夜魔應該早就接觸過他們的家屬。”
“也曾經闖入過他們的府邸,並意圖帶走那些苗疆叛徒!可是為何豫州府衙不見反應?夜魔入城這麼大個事兒,官府因何不見應對?不是應該加強城中戒備,尤其重點防護國公府嗎?即便這些他們都沒做,也應該集合兵力,搜尋歐陽晉的下落,而不是若無其事。”
“退一萬步講,縱然夜魔神出鬼沒,可以瞞過城防軍的警覺,並威脅國公府的人不得聲張。那庫爾吉三人為何還留在府中不走?他們不知道自己留下,會給國公府帶來殺機嗎?最最可疑的一點是苗疆叛徒是庫爾吉三兄妹,但前來抓捕他們的夜魔綁架的卻是歐陽晉!為什麼?他們不是應該綁架歐陽晉的弟弟嗎?”
如此一言,令炎明奚和龐奇頓然語塞。
庫爾吉隻是歐陽晉的弟媳,嚴格來講,以歐陽晉的性命相要挾,並不能對她產生實質性的鉗製。
以夫兄的性命要挾弟媳,這顯得有些不符合常理。
要綁架,也應該綁架她的丈夫,也就是歐陽晉的親弟弟!不是?
可是在龐奇突入國公府時,歐陽晉的弟弟卻還安然無恙,這就有點說不過去了。
毫無疑問,這是一個不容忽視的疑點。
稍頓後。
桑槐深沉的樣子,問道“那你還答應他們的要求,讓他們獨自為楊宣解毒?你這是既懷疑,又相信?”
徐安露出一抹異樣的神情,道“難道小醫仙認為他們不值得相信?一個甘願以命救人的人,本官實在想不通她有什麼惡意存在!再者,若庫爾吉三人沒有出現,楊宣就是個必死之人,何須在意那麼多?他們要是能救回楊宣,那就最好不過。救不回,那也是楊宣命中的定數,怨不得他人。但前提有一點是可以確認的,他們不想讓楊宣死的原因,絕非惻隱!”
“隻是相較於去揣測他們三人的真實身份和動機,我更關心庫爾吉透露出的另一個信息。”
桑槐道“是什麼?”
“庫爾吉說過,他們當初逃離苗寨時,生還者有十幾人,這些人現在都在哪?再者,她提到了一個很重要的人,並明確指出,那個人如今身在京都。但那個人是誰?庫爾吉提到的苗疆人之所以到現在才願意和大景朝廷合作,會不會是因為那個人的緣故?大景皇帝曾經答應苗疆人的事情,是否就是探知到那個人的下落?”
桑槐指了指楊宣所在的軍帳,道“這些問題你應該去問他們!但問了也沒用,他們要是肯說,就不會等你開口問!”
徐安沉聲道“說得對,他們不可能輕易說。但好像也不難看出一二,在苗寨之中備受尊敬,能被稱之為大人物者,有幾人?小醫仙曾經研究過古苗疆的曆史,這點應該很清楚吧?”
桑槐直言道“苗疆是一個頗為特殊的氏族,和大多數門閥世家不同,他們秉承的是女性當家!其中權勢和聲望最高的有三人,便是大族長、大祭司和大長老。大族長一般都是由女性擔任,主管族中的大小事務。當年發現蠱蟲的那位,便是女子!”
“大祭司一般由寨中德高望重的老一輩擔任,但他們不過問日常事務,隻負責堅守那一處神聖祭壇,豢養並研究蠱蟲。同時,大祭司也是苗疆人中最為知識淵博的人物,算是精神領袖之類。”
“至於大長老,你可以想象成朝廷的首輔宰相之流。大長老管理著少則數人,多則數十人的長老會,職責除了輔佐大族長管理好寨子之外,也承擔著甄選和培養下任大族長的任務。”
“這三個人,屬實算是苗疆的大人物!隻不過除此之外,部落裡還有不下數十名首領人物。他們雖比不上前麵那三位的權力大,卻也是苗寨的中堅人物。在我們外人看來,謂之大人物其實也不為過。因此,你想通過他們氏族的架構推測出那人是誰,怕是沒那麼容易。而且,那些人是不會輕易離開苗寨的。”
“不過”
說到這,桑槐忽然停頓了一下,若有所思的樣子。
徐安眉目一動道“不過什麼?”
桑槐卻沉默,麵色開始忽閃起來,似乎接下來想說的話,連她自己都不是很確定,猶豫的樣子。
頓了頓,才重新開口“不過,自百年前外來人的那場侵略平息後,大族長深知與世隔絕會讓苗疆徹底落後,便定下了一個規矩。”
“什麼規矩?”
“為了學習外界人的先進知識,與時俱進。當年那場戰爭平息後,大族長下令,每至寨子裡的權位即將交接時,允許他們的繼任者離開苗寨,進入外界的社會曆練,為期一年不等。以此學習外界的新奇事物,令苗寨不至於坐井觀天,閉塞無知。”
“哦?那有沒有可能這些苗疆叛徒就是出來曆練後私自留下,不願返回寨子的人?”
“有這樣的可能,但概率不大。隻因每一個外出的苗疆人,都必先服下毒藥!帶隊的大長老會定期為他們派發解藥,若有人私自在外逗留,便會毒發身亡。這是一種防止叛逃的手段,外麵的花花世界雖好,但苗疆人豈會輕易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這”
徐安稍稍語塞,頓了半晌後,才道“但結果苗疆還是出現了叛徒,而且叛逃的那個人在苗寨的地位必然不小。否則,苗寨也不會借助大景朝廷的勢力追尋此人的下落。但苗寨中除了三大掌權者之外,還有誰能有如此大的影響力,令苗寨不惜與大景朝廷聯手,也要把此人帶回?”
“不出意外的話,這個人是三大掌權者的繼任者!大族長,或者是大祭司、大長老的繼承者中出現了背叛,私自帶著蠱蟲離開了苗寨,並潛伏於大乾多年。隻有這樣的絕對大人物,才能引來苗寨核心人員的注意,以至於時間跨越了近四十年,他們都未曾放棄追尋。”
“而苗寨確定那個人還活著,所以才一直暗中追尋。”
桑槐聽了,麵色微變,像是也覺得徐安所言有理,正色道“如果你這個猜測是對的,那此人就必定是個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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