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塵再次深吸一口氣,俯身對麥克風說道:“我是慶塵,我回來了,來接我。”
“我在10號城市,第八號安全屋。”
當慶塵在麥克風前說話的時候,安全屋裡的男男女女們隻覺得血液沸騰。
他們枯守在這裡,日日夜夜等待著。
在10號城市所有人都絕望的時候,他們守在這裡給大家播有意思的東西。
有時候要苦思冥想的憋笑話、憋段子,甚至還得講相聲和脫口秀。
有時候要放音樂,有時候要播新聞,但更多的是鼓勵大家不要放棄,要所有聽眾都相信,有一天家長會將重返10號城市,穩住他們在這裡的民心根基。
也正是因為他們如此用心,這個電台,才會慢慢成為那麼多人的心靈寄托。
但是,有時候連他們自己都會想,堅持是否真的有意義。
此時此刻,慶塵的聲音正通過廣播傳遞到外界,那無線電信號在空中飄搖著飛向遠方。
慶塵在僅有的信息中,做了他認為最正確的選擇,但他不確定自己的選擇是否能有結果。
這或許是慶塵一路走來能夠成功的最鮮明特點,哪怕他失憶了、重新變成那個一無所知的17歲高中生,依然可以透過亂象直達正確的彼岸。
安全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等待時,負責電台的年輕人說道:“能跟您合個影嗎?”
“啊?”慶塵還沒享受過這種待遇,一時間有點不太習慣。
看著那些人期待的目光,他隻能硬著頭皮:“好……但不能拿我的合影去做微商啊。”
年輕男女哭笑不得,這都什麼跟什麼。
他們一個個跑到慶塵身邊擺起奇怪的pose,甚至還有一對情侶蹲在他麵前接吻留念。
慶塵:“……”
有人問道:“老板,會有人來接您嗎?”
慶塵搖搖頭:“我也不確定。”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安全屋裡的氣氛也漸漸凝重起來。
如果慶氏的人沒有在聽電台怎麼辦?
如果偽軍先慶氏一步找到這裡怎麼辦?
重重問題困擾著所有人。
慶塵有些疑惑,難道這個方法不管用嗎?他的心漸漸沉入穀底。
下一秒,安全屋外的消防栓被人打開,慶忌說道:“你終於回來了。”
慶塵遲疑了一下:“你就是慶忌?”
慶忌歎息道:“記憶果然沒恢複啊。”
慶塵想了想:“但我現在應該可以勉強參與戰鬥了……我做好心理建設了。”
“那就好,跟我走吧,”慶忌看向安全屋裡的其他人:“你們撤退嗎?”
安全屋裡的年輕人相視一樣後:“我們不走了,這電台離不開我們,還有很多人等著聽呢,如果我們停播了,恐怕好多人都撐不下去了。”
慶塵心有所感,他之所以在還沒恢複記憶時便想要回歸這個集體,也正是因為他透過記憶的碎片,看見了許多這樣的人。
慶塵笑道:“很高興認識你們,我們戰後見。”
說著,他走進了那扇暗影之門。
幾個月前的某一天,電台建立時科學家們都嫌棄羅萬涯小題大做,不過是個小小的廣播電台,竟然讓他們這些學術泰鬥來搞。
那時候誰也不會想到,那時的無心之舉,此時竟然成為了傳遞消息的關鍵,也成了戰局的關鍵轉折。
東大陸犧牲了那麼多人,大家被迫遠離家鄉,拋頭顱灑熱血,終於到了反擊的時刻。
也就是從這一刻起,最後一戰的一切命運都被遮蔽了,再也沒人可以看到。
此時此刻,5號城市的某處秘密實驗室內,曾經被慶塵拐去10號城市的2號科學家忽然狂吼起來。
骨瘦如柴的他眼裡滿是血絲,神態卻異常亢奮。
他在實驗室裡,在一眾助手的麵前瘋狂的手舞足蹈:“成了!A級基因藥劑成了!”
慶塵曾經做過的那些努力,走過的那段時間,正在一一給他答案。
……
……
A1戰線。
戰場上已經沒有人站著了。
夕陽被山遮住一半,另一半照在戰場上,小七茫然的站在原地,第一次體會到了殘陽如血的真正含義。
這戰場上不論是獸人部隊還是家長會,已經全部倒在地上,隻餘下幾百號人還站著。
羅萬涯扶著右腿骨折的大羽,他們看起來要多淒涼就有多淒涼。
小七有點難過的說道:“這傷亡比例也太高了……代價竟如此之大。”
他沒想到,那些跟著他們翻山越嶺七千公裡的人,竟全部死在了這裡。
羅萬涯很堅強,但這會兒依然忍不住的流起眼淚。
正擦眼淚時,他腳邊忽然有一個屍體睜開眼睛:“老羅,你哭了啊?”
“啊!”羅萬涯哆嗦著吼了一聲:“你特麼怎麼回事?!”
那名家人躺在地上滿臉血汙,緩緩說道:“你彆吼……咱們在西南走了七千公裡,還沒怎麼休息就跑來殺獸兵。殺了幾個小時,太累了,讓我躺會兒。”
“神特麼讓你躺會,眼淚白流了,”羅萬涯對著空蕩蕩的戰場喊道:“還有能喘氣的嗎,回我一聲!”
他的聲音在戰場上回蕩,直到太陽終於落入山後的那一刻……
“我還行,剛剛睡了一覺,感覺好多了。”
“生產基地的驢都不能這麼使喚啊,這一戰之後我要好好睡三天三夜。”
“我想再躺會兒……我腿上受傷了!”
小七哭笑不得,但戰鬥結束的那一刻他回頭發現身後沒人了,還以為大家全軍覆沒了呢!
他說道:“那你們先歇會兒吧,反正這條戰線的獸人軍團已經全局覆沒了。”
然而就在此時,小五從遠處跑來高聲呼喊道:“指揮部有命令,讓我們活著的人立刻動身去支援A5防線,那邊被獸人軍團主力奇襲,快堅持不住了!”
小七和羅萬涯麵麵相覷。
羅萬涯有些不忍道:“你問問指揮部,能不能等兩個小時?不是我們想拖延,實在是家人們撐不住了。”
小五沉默著搖搖頭。
羅萬涯糾結著,不是他矯情,而是大家確實到了強弩之末,這場戰鬥的尾聲裡許多人都是不知不覺的暈厥過去,累休克了。
現在再長途跋涉的去支援其他戰線,怕是根本撐不住。
可正當他糾結時,有人緩緩從地上坐起來:“走吧走吧,再打一仗也是一樣的,不過說好了啊,真就最後一仗了啊……”
“A5戰線上,應該也是咱們家長會的兄弟吧?”
家長會最終通過劍門關的有232910人,這裡隻是最精銳的41129名A級高手,剩下的B級與C級,都在A5、A6、A7戰線了。
“走嘍走嘍,去支援A5戰線的兄弟們!打完再睡!”
說話間,這蒼涼的戰場之中,竟有數不清的家長會成員重新站起身來,相互攙扶著往西邊走去……就好像走完那場跋涉之後,已經沒什麼能將他們打倒了。
……
……
A2戰線上的慶氏陸軍還在靜靜等待,慶驅皺著眉頭看著外麵雲淡風輕,隻覺得這平靜有些太不正常。
慶驅在防線上來回踱步,心中極度不安:“獸人軍團呢?早就該到我們防線上了!”
有影子戰士靠在一輛主戰坦克的履帶上:“這不是好消息嗎?乾嘛這麼愁眉苦臉的。”
慶驅搖搖頭:“這可不是什麼好消息。”
對於守在這裡的慶氏陸軍來說當然是好消息,因為大家到現在都還活著。
可是慶驅知道,獸人軍團數量不會自行減少,如果他們這裡沒有遭遇襲擊,那麼其他戰線將會麵臨雙倍的壓力。
然而,他們這時候沒有接到新的軍令,隻能耐心等待。
即便其他戰線全軍覆沒了,他們沒有命令也不能擅離職守。
就在此時,負責無線電通訊的士兵跑過來高喊:“指揮部下達命令,A2戰線所有部隊,立刻開拔支援A3防線,那邊岌岌可危!”
慶驅怒吼:“開拔!主戰坦克先行,其他人跟上!”
……
……
A3防線。
李長青正操控著自己的三柄青玉心劍遊走於戰場,這裡是慶氏陸軍的主力部隊,最穩固的防線之一。
然而層層疊疊的獸人軍團衝鋒上來,好像無窮無儘似的。
最關鍵的是,這支獸人軍團主力部隊竟然還有一支精銳配備著強大的單兵火力。
獸兵平均身高兩米二,人類的製式武器可以直接交給它們使用,這些武器甚至不需要從西大陸運輸過來,神代和鹿島的遺產就足夠了。
一片片燃燒彈將戰場陷入火海,久久無法熄滅。
一時間,慶氏陸軍哪怕在現代科技火力上也完全沒有優勢。
第一層防線開始潰敗。
第二層防線開始潰敗。
第三層防線開始潰敗……
隻剩下李長青守著的最後一層防線。
如果這裡也被打穿,那獸人軍團南下將一馬平川,甚至能在12小時內就對其他慶氏部隊完成反包圍。
這時,李長青的一柄青玉心劍徹底碎裂了,她麵色蒼白的吐出一口鮮血來。
但她沒有矯情,隻是擦了擦嘴角,便異常平靜的分析著局勢:“粗略估計,我們已經殺了兩萬多獸兵,但戰場上現在還有七八萬的樣子,這說明我們所麵對的就是獸人軍團的主力部隊之一了。”
在衛星摧毀之前,慶氏最後觀測預計獸人軍團將有二十三萬,但後續一直有新的奴隸被製成獸兵,現在誰也不知道獸人軍團的具體數量。
但A3戰線上的獸人軍團實在太多了,不合常理。
李長青繼續說道:“A1戰線那邊是家長會主力,家長會剩下的人則在A5……我們這裡可能等不來支援了。”
說話的時候,一隊獸兵忽然在最後一道防線背後的山崖上出現。
就在慶氏陸軍防著麵前的時候,西大陸竟然還有餘力派遣一支獸兵部隊繞到後方。
獸兵們背負著重火力還能輕而易舉的穿過複雜地形,翻山越嶺來奇襲李長青他們背後!
李束麵色沉重的說道:“給我一支敢死隊,我給它們擋下來。”
李長青搖搖頭:“沒用的,給我接指揮部。”
通訊連接了,李長青問道:“A3防線馬上就頂不住了,剩下的幾枚核彈呢,嫉妒、怠惰、傲慢,哪枚在A3防線上?可以引爆了。”
零笑著說道:“你還在防線上呢。”
李長青皺眉:“我沒跟你開玩笑,獸人軍團主力就在這裡,我們是絕對守不住的,如果核彈沒有藏在這裡,就儘快運送過來……在我們撐不住之前。”
零說道:“沒有那三枚核彈。”
“嗯?”李長青疑惑。
零說道:“三枚核彈已經被製造出來了,我也曾向銀杏山提議在前線埋伏,但是慶氏老爺子否定了。”
李長青問道:“因為這裡慶氏將士太多,他舍不得?”
零輕笑起來:“他何時這麼優柔寡斷了?他隻是說……不用了。”
“不用了?”
“對,就是用不著了。”
李長青愣住了,用不著是什麼意思?
她看著滿目瘡痍的戰場、千瘡百孔的防線,這裡馬上要徹底潰敗了,對方卻說用不著核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