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暴公爵雙眼也變成了綠色,他站在山上看向遠方:“戲命師們,去戰場吧,徹底征服這個世界。”
……
……
A1戰線上,禁忌裁判所的四月正在收容屍體,如果不收容的話,這一戰之後整個東大陸都要變成禁忌之地了。
烏鴉們披著亞麻袍子忙碌著,四月忽然驚嚇的‘呀’了一聲:“什麼情況?!”
五月好奇看來:“怎麼啦?”
四月遲疑著說道:“這些屍體好像動了一下,不止一具!”
“不能吧,全都死了啊,”五月疑惑道。
然而正說話間,先前死去的獸人戰士屍體忽然動了一下,緊接著,它們緩緩的重新爬起來。
潰爛的傷口,滿是血汙的身軀,依然不影響它們的行動。
不止如此,原本已經死去的家長會成員,竟然也跟著爬了起來,他們的眼中沒有絲毫感情,哪怕腹部被剖開了也依然能行動如活著一般。
四月、五月大吼著:“不好,快退出戰場,有危險!”
他們不知道這是發生了什麼,隻覺得要出大事了!
可是,那些屍體站起來後並未搭理禁忌裁判所成員,而是一個個身體扭曲著狂奔向A5戰線的方向!
A3戰線上,更多的獸人士兵爬起身來,麵對天空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聲。
下一秒,原先倒下的四千多名巨人也爬起來。
整個世界仿佛墜落下地獄,猙獰可怖。
這些死而複生的屍體開始奔跑,一個個翻山越嶺朝著A5戰線奔襲過去!
亡者大軍一片灰敗,卻保留了他們生前的實力境界!
在他們前麵,還有兩個戲命師老怪物的屍體被王小九梟首,卻依然能以無頭鬼屍的姿態奔跑,仿佛他們並不需要頭顱似的。
戰場邊緣的三月剛剛趕到這裡,她看見這一幕便瞳孔驟然收縮:“A3戰線三萬獸兵,兩萬家長會成員;A5戰線九萬獸兵,四千多巨人;A5戰線那邊還有……”
……
……
A5戰線。
家長會與所有援軍的參戰者在慶塵號召下放棄慶祝,全部收縮在最後的那道防線裡。
大家屏氣凝息的觀察著戰場,想要看看是什麼讓慶塵如此警惕。
可是過了幾分鐘,什麼也沒發生。
有家人小聲道:“沒什麼事啊。”
小七冷聲道:“閉上你的嘴,老板什麼時候錯過。”
即便慶塵現在失憶了,但他們依然毫無條件的相信著慶塵,既然慶塵說會有危險,那就一定有危險!
就在此時,所有人看到防禦圈外,原本倒地不起的獸兵屍體顫抖了一下,緊接著那獸兵竟緩緩爬起來。
小七怔然:“不對啊,我記得它,它是被我親手折斷脖頸的。”
下一刻,越來越多的獸兵從地上爬起來,有的心臟上還插著匕首,有的臉都被王小九劈開了,那些死去的獸兵,正在全部‘複活’。
不僅如此,那些死去的慶氏將士、家長會成員,竟然也緩緩從地麵爬起來。
小七等人目眥欲裂,他們意識到這些屍體全都被藏在幕後之人操控,成了活死人戰士!
光是這A5防線上,就有十二萬獸兵、十六萬家長會成員、六萬慶氏將士,還有三個戲命師老怪物……
若是A1、A3防線的敵軍、友軍也全都複活,那他們要麵對的亡者數量,將非常恐怖。
而慶塵這邊,則是渾身是傷、戰至力竭的家長會成員、巨人、火塘漢子。
即便是陳灼蕖、胡靖一、李恪、王小九也撐不了多久了。
原來戲命師家族做了那麼多事情,甚至不惜拚掉了自己所有空中要塞,隻是要給東大陸製造一種能贏的假象,然後讓東大陸將全部精銳、底牌全都集中到這個戰場,最終都轉化成風暴公爵手裡的亡者大軍!
“老板,現在怎麼辦?”小七問道。
慶塵說道:“現在最該做的是找到控製這亡者大軍的人,殺了他。”
正所謂擒賊先擒王,隻要殺了這幕後的人,戰爭立刻便結束了。
可問題是,應該是風暴公爵操控了這一切吧,但慶塵在這場戰鬥裡,從頭到尾都不曾看見風暴公爵的身影,對方藏在暗處等待著一刻,無比謹慎!
這時,亡者大軍已經撲到了防禦圈前,王小九嘗試著用斷頭台砍下一頭獸兵的頭顱,但死過一次的獸兵如何再死一次?
那被斬斷頭顱的獸兵好像已經沒了弱點一般,哪怕頭顱沒了,依然可以撲上來廝殺。
“這怎麼打?!”王小九眼睛都看直了,就算她再暴力,也不能將每一頭獸兵都砍碎吧?
最關鍵的是,獸兵之中還有家長會成員。
小七他們看著剛剛死去的親切戰友撲來,一時間有些下不去手!
不是他們軟弱……大家一起並肩熬過了那最艱難的七千公裡,現在卻要自相殘殺,就算知道對方已經不再是自己曾經的戰友了,依然有些難以接受。
便是這猶豫不決的功夫,防禦圈的東北角已經被亡者大軍撕開了一條缺口。
小二、小七等人立刻晃過神來,齊聲怒吼:“醒醒,活著的人還要活下去!不要垮,不要放棄!”
家長會剩餘的成員這才反應過來,開始奮力反擊。
然而,麵對著數倍於自己、近乎無解的亡者大軍,活著的人怎麼可能贏?
有人茫然問道:“我們應該贏不了吧。”
這場戰爭好像永遠沒有儘頭一般。
大家熬過了鼠潮,走過了七千公裡路雲和月,殺掉了遍地的獸人軍團,但戰爭依然沒有儘頭。
他們在黑暗之中摸索前進,跌倒了,爬起來,又跌倒了,再爬起來。
可是……這黑暗還有多久?
小七喘息回答:“如果我們能贏呢?彆放棄,不試試怎麼知道。”
有人問道:“那如果試過,還輸了呢?”
小七怒吼著迎向一頭獸兵:“再試一次!”
在絕境裡,家長會成員竟然再一次爆發出無窮的鬥誌。
小二奮不顧身的與一頭獸兵扭打在一處,小五將一名曾經的戰友屍體打倒在地,聲嘶力竭的喊著醒醒啊,我是你五哥,可無濟於事。
不知道怎麼贏,但沒人認輸。
慶塵一邊戰鬥,一邊看著這些人努力求活的模樣,隻覺得一切都那麼似曾相識。
一個個家長會成員死去,防線一次次收縮,毫無希望,卻決不放棄。
一瞬間,這一切將他拉回到10號城市的下三區防線上。
那時,小三在防線後聲嘶力竭的怒吼著,張夢阡在高樓上敲著鐵盆警示大家鼠潮來襲,家長會成員和10號城市的難民們奮不顧身擋在防線前。
死守!
一時間,那洶湧的記憶如決堤的洪水開始漫過河堤。
慶塵快速從那些記憶裡抽出有用的信息,想要找出一條活路……
他忽然驚醒:“堅持住,還有一線希望,一定要堅持住!”
隻因為,他在記憶中看到了許多本該出現,卻還沒出現的人!
正當慶塵想要從記憶裡抽取更多信息時,意識卻被一層灰色迷霧包裹,那迷霧像是一個巨大的迷宮,不管他在裡麵如何狂奔都無法衝破。
最終,他在意識世界的迷霧裡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
慶塵忽然明白,這就是他的封印枷鎖。
他開始瘋狂捶打著這堵無形之牆,像是要將一切都砸碎,一下、兩下,可無形之牆紋絲不動。
……
……
銀杏山上。
老爺子與宗丞已經下了七局,每一局都是宗丞輸掉,可他卻沒有絲毫不耐煩的神色,像是完全沉浸在下棋的快樂之中。
老爺子看了他一眼:“次次都輸,為何還要下?”
宗丞笑道:“這很符合我的人生啊。我其實很羨慕你和慶塵這樣的人,你們生下來便是要贏的,你們的長相不錯,出身不錯,擁有著天賦異稟的血脈,而我什麼都沒有。”
宗丞:“我這種人從生下來開始就是要一次次失敗的。從那個暗無天日的地底基地醒來,還得小心基地裡殘存的實驗體,一開局就是地獄模式,生在了地獄裡。好不容易從裡麵出來之後什麼也不懂,第一代的身體在5號城市第九區還被割了一個腎臟,割完腎臟之後還被人賣去了黑心礦當礦工。”
“好不容易覺醒了超凡能力,控製了幾個礦工逃回城市卻發現飯都吃不起了。我帶著幾個礦工進廠打工,乾最累的活,拿最少的工資,每天工作16個小時卻隻夠吃飽飯的……說起來您可能不信,我和慶塵的目標其實是一樣的,我之所以立下控製全世界的宏願,是因為我想結束你們這些財閥的時代。”
這次,老爺子真的有些意外了。
說實話連他也沒想到,宗丞來到人類世界挨的第一頓毒打,竟然來自資本世界的剝削與壓迫。
人生是分階段的,童年、青年、中年、老年,其中對一個人影響最深遠的就是童年。
而資本對世界的壓迫,就是宗丞童年的記憶了。
可誰能想到,如今全世界最恐怖的人物之一,當年竟如此淒慘?
這也太慘了吧!
但老爺子隻是輕描淡寫的說道:“慶塵與你不同,他從來不用喪失人性的手段來達成目的,所以你們即便一開始願景相同,結果卻會截然相反。等你自己掌握權力之後,便會開始享受權力為你帶來的便利。”
宗丞微笑道:“這句話倒是一點沒錯,屠龍少年最終變成了惡龍,這個故事放在我身上好像一點都沒錯。最開始那會兒我想賺錢,結果隻能用很笨很笨的辦法;再後來我想控製軍隊,卻被人一炮轟了;我想去西大陸那邊降低遊戲難度,卻遇到了戲命師;回來以後我想控製慶氏,卻又遇到了開局便是王炸的慶準。太難了啊,您能理解我的經曆嗎,我好像一直在輸,所以漸漸變得不那麼在意輸贏了,因為我早晚會贏。”
“不要說的那麼自信,”老爺子搖搖頭:“你如今突然出手,一方麵當然是因為你控製陳氏之後,終於有了最強橫的力量,另一方麵也是因為慶塵成為了巨人族的王,那些擁有心靈感應的巨人加上禁忌物注射器的存在,讓你明白一件事情:終於有人湊齊了殺你的所有要素。”
老爺子抬頭看向宗丞:“你害怕了。”
宗丞怔了一下,然後坦然承認:“沒錯。”
這時,有啞仆端來兩碗素麵,擺放在兩人身前。
宗丞一邊吃麵一邊說道:“不知不覺又被您算計了啊,這才想起來慶忌在第一局棋時便消失不見了,他去偷我東西了吧?您拉著我一起下棋,就是為了再拖延一些時間?”
老爺子樂了:“你反應還算快了。”
宗丞兩口把麵吃完,感慨道:“一時間分不清這是稱讚還是諷刺……您擔心慶塵嗎?我已經看到西大陸用出了最後的殺手鐧,您的殺手鐧呢?”
宗丞看向老爺子:“您猜到他們會有這麼一手了嗎?”
老爺子點點頭:“猜到了。”
宗丞驚異:“這您都能猜到?”
老爺子笑著說道:“我前陣子在超導世界裡還算有些收獲,慶塵在8號多元世界裡大開殺戒,最終殺掉冥王晉升S級戰鬥大師。那時候,有人說冥王其實是另一位S級戰鬥大師刪號重練,因為要學習超導世界裡的亡靈法師來用到現實之中。可你也知道,西大陸現實裡其實並沒有這樣的傳承……所以我一直在想,既然沒有這樣的傳承,那麼是什麼促使一個S級戰鬥大師廢掉自己苦苦練號10年獲得的等級,又重新用10年練出一個亡靈法師?”
宗丞:“您是說,那個冥王,其實就是在超導世界裡隱姓埋名的風暴公爵?”
“我沒猜到是風暴公爵,隻是覺得一定會有類似手段出現,”老爺子看向宗丞:“你如何能看到戰場情況?據我所知傀儡並不能相互之間憑空傳遞消息吧?”
宗丞笑著說道:“傀儡與傀儡之間當然不行,但傀儡與本體之間自然可以的。”
當初10號城市被封鎖搜查傀儡時,宗丞的本體在表世界附身在非時間行者身上,也就是慶塵最後一次生死關時,向極夜組織通風報信的安保人員。
正因為那是本體,所以注射器對他也毫無用處:本體並不算精神汙染。
如今,宗丞本體已經轉移回裡世界,毫無顧忌的坐在老爺子對麵,笑著解釋道:“也不用想著殺了我就能怎麼樣,我死了還是會轉移到其他傀儡身上的。”
說完,他抬頭看向房梁,慶忌的兒子慶無坐在上麵,正麵無表情的盯著他。
這時,屋外下起了大雪,氣溫驟降。
啞仆捧著紅泥小火爐送進來,放在兩人的腳邊。
宗丞忽然蕭索說道:“您現在一定很擔心慶塵吧,但這六百年來,從來沒人關心過我。你們有家人,我卻沒有。從一出生開始,這個世界對我便不太公平。我控製傀儡後,偶爾會用他們隱藏在市井裡體驗一下親情,但我知道,假的就是假的。”
老爺子想了想說道:“那確實很遺憾。”
宗丞笑了笑:“老爺子,馬上就要見分曉了,我們便在這裡一起等待吧……再來一局?”
“再來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