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徐承誌剛從淮安回到揚州,就收到李念原的口信,讓他趕緊過府去,說是他今日得到一副名畫,似乎就是黃公望富春山居圖的真跡。
徐承誌換了身衣裳,提著一簍子螃蟹便往李府去。
兩人賞畫賞到興頭上的時候,李府的下人來報,說是有人拿著河道總督的信來求見。
徐承誌勸他“李兄,這不是總督大人的信嗎,你都不看”
李念原頭都沒歪一下,眼睛一直盯著麵前的畫,隻扔給了他四個字。
“不看不看。”
這之後的事便是大家都知道的了,李念原認了親,還順便減了肥。他一個驕奢淫逸的南方老爺,為了一家人硬生生每年冬天都窩在北方過除夕。
徐承誌這一年又在過年前來到了京城,他敲開適安園大門的時候,裡麵擠得滿滿當當都是人。
除了李念原找回來的姐姐李氏,還有便是陰差陽錯認回來的李士楨,或者又可以叫他的原名薑士楨。
李念原本來是打心底看不上自己這個繞著彎子認回來的姻親,他和姐姐的那位表姐死在關外後薑士楨續娶這事他沒意見,但你認賊作父還改姓,李念原就有意見了。
可看到姐姐老淚縱橫的樣子,李念原又心軟了回來,畢竟郎中都說李士楨時日無多,能不能熬過這個冬天還兩說。
從前明到如今,兩朝三代,南北千裡,還能有當年的親人活在世上,彼此之間又能多苛求什麼呢
這天適安園熱鬨的無以複加,阿靈阿和珍珍加上他們的四個大頭兒子,李士楨帶了李煦和兩個小孫子,額森和李氏再帶上威武和塞和裡氏。一群人熱鬨地聚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說著天南地北的大事小事。
李念原自從考取功名後又漸漸胖了回來,他踮著腳在人群裡竄來竄去,左一個紅包又一個元寶,把這些堂表親戚的孩子都塞得滿麵紅光。
徐承誌一直站在角落默默看著,他想起自己和李念原交友三十年,連自家大郎和姐兒都沒收到過李念原的紅包。
倒是十年前大郎得了第一個孫兒,他興高采烈地喊上李念原一起去看孫輩,結果孩子塞到李念原手裡正好尿了。
那時候李念原說什麼來著徐承誌記得他說“這孩子皺巴巴臭烘烘,老徐你孫子也不咋樣嘛”
當時氣得徐承誌找了個雞毛撣子發誓要和李念原一刀兩斷老死不相往來,最後還是大郎看不下去悄悄給李念原開了小門,讓李念原來給徐承誌道歉。
如今倒好。徐承誌瞧著眼前的情景笑了笑,珍珍那對雙胞胎兒子騎在李念原的頭上,哈喇子流了他半臉,卻沒見他半分不快。
忽然,徐承誌覺得自己有些多餘了。
他悄悄走出了適安園,門口的管事問“徐老爺,您怎麼走了不用飯了”
徐承誌擺擺手說“不用不用,我我還得”
他愣了愣,他還得怎麼來著
他突然想起來,自己本來在揚州也是有家的,如今李念原也有了家人,都不再缺了,自然是到了分道揚鑣的時候。
“沒事,問起來就說我回去了,祝諸位老爺闔家團圓,平平安安。”
徐承誌說罷坐上了自己的馬車,讓車夫回京城去。
京城國子監旁還有徐承誌為了監督李念原考進士而賃下的宅子,他進院子翻出自己考上同進士出身後戶部改的戶籍,想起自己過世的爺爺。
他小心翼翼尋了塊綢布,把這戶籍包起來,想著什麼時候回金陵祖墳上給爺爺報個信。
接著他又翻出一個賬本,裡麵是二十年來他從李念原和他生意的收益裡扣下的部分,他歎了口氣,把這本東西留在了外麵。
然後,把屋子裡所有的東西都收拾進了行囊。
都收拾完後,徐承誌打開屋門,想叫自己的管事來交代些事,可打開門卻看見圓乎乎的李念原提著一壺酒兩個紙包立在院子裡。
“你怎麼來了”
李念原小跑著進了屋子,笑得賊眉鼠眼地說“你怎麼跑出來了”
“我”徐承誌張了張口,終究沒有把想和他道彆的話說出來。
“你手裡提的都什麼”
李念原放下酒壺,找了酒杯擺出來,又打開紙包,裡麵竟然是兩隻香噴噴的叫花雞。
“老徐你就是無趣死讀書,就沒發現眼前的璞玉這院子旁住的老太太做的叫花雞可香了,我讓老人家開個店她還不肯,我千求萬求才肯隔三差五給我做這麼兩隻。”
李念原撕了個雞腿塞到徐承誌手裡,自己也撕了一塊不顧形象地吃了起來。
徐承誌咬了口,雞肉酥軟,香味入皮,的確是上上品。
他咬著雞肉問“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從這院子翻牆走的那次,正好掉在隔壁院子裡看見老太太在做叫花雞。”
徐承誌笑著說“老李,我第一次在廣陵書院見著你,你就帶了兩隻叫花雞去見白院長。”
李念原嘴裡塞滿了叫花雞,不解地問“什麼時候的事”
徐承誌為李念原的無情無心默默一歎,最後搖搖頭說“那時候才十二歲。”
李念原呆滯了下,“我們有這麼早認識”
徐承誌搖了搖頭,“隻有我認識你,你是神童嘛,那時候我隻驚訝,神童還喜歡吃叫花雞。”
李念原覺得自己當年瀟灑的形象被叫花雞給蒙了層油,頓時有些氣惱地說“叫花雞怎麼了那也是人間至美”
他吃到一半又看見桌上放著的賬本,隨口問“桌上這又是什麼”
徐承誌擦了擦滿是油星的手,把賬本挪到李念原的跟前,“老李,我該回揚州了,你已然在京城找到家,是我們該告彆的時候了。”
李念原白了他一眼,然後用油爪子抓起那賬本扔在了火盆裡,“四阿哥給我在適安園旁邊討了塊地,你拾掇拾掇準備搬進去。”
徐承誌有些憋屈,“我家在揚州。”
“你家本來在淮安,後來才搬到的揚州。”
徐承誌撇撇嘴,“我搬到揚州還不是你逼的。”
“現在我再逼你一次,搬家,搬京城了”
李念原蠻橫而不講理,讓徐承誌有些頭大,“大郎他們還在揚州呢”
“大郎有兒有女有妻有妾,你回去乾什麼孤寡老頭子回去當公公還是當婆婆也不怕自己討孩子嫌。”
徐承誌最終語塞,選擇悶聲不回答李念原。
李念原把剩下的叫花雞全都塞進了肚子裡,擦著手說“他們都有兒有女,有家有室,老徐,也就我這孤寡老頭不嫌棄你了。”
徐承誌最終憋不住笑了出來。
後記
為什麼這個番外要是從徐承誌的角度出發
答如果你問舅爺爺他和徐承誌的過往,他隻會望著天說“老徐啊,這人不錯,我喜歡和他在一塊兒。”
其他的,他早就不記得了。
作者有話要說這兩人就這麼完結了,明天是珍二的現代篇
現代篇我寫的有點卡殼,到時候會夾雜更一下孩子們的拉郎配大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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