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即便如此,她也沒放棄最後執念,還要給寧衛民找麻煩。
不為彆的,既然事已至此,她的願望已然無法達成了。
可她也不想讓寧衛民就這麼順順當當刁買人心,獲得大家的崇拜和感謝。
“姐妹們,姐妹們,你們大家可彆樂的太早,還是要慎重考慮啊。雖然這些條件聽著很不錯。可你們彆忘了,外資企業的賓館采取的是合同聘用製。即便咱們這位寧大經理能保證大家都被錄取入職,但是合同到期了又該怎麼辦啊?大家去了可是去當開荒牛,乾上個兩三年,賓館也走上正軌了,萬一賓館不跟你們續約了怎麼辦?我可不是質疑他說話不算話啊。我隻是大夥兒擔心,說不定哪天連寧衛民自己都會從皮爾卡頓公司離開。那現在說的再好還有什麼用?你們不會僅僅為了幾年的好日子,就甘心把鐵飯碗扔了吧?”
這要是米曉冉自己替汪大東說項,那她絕對不會提這茬的。
何況剛才用道德綁架這一手,逼寧衛民給大家找工作的是她。
如今出言讓大家放棄這份工作,留著鐵飯碗的也是她。
這怎麼看,她的反複無常都有點“寧當明小人,不當米曉冉”的意思了,實在令人心寒齒冷。
可卻不能不說,她的確在壞事兒上有一手。
她的發言是直戳這件事的要害,讓大家的心裡都為之一顫。
可不嘛,在計劃經濟年代裡,“鐵飯碗”有著特彆的含義,它代表著擁有一份永久的工作,可以一乾到老,然後領退休工資。…。。
彆看平時大家都嫌棄這個碗破,還吃不飽,但要真讓人為了一頓飽飯,就徹底把這個碗扔了,那也需要莫大的勇氣。
因為這無異於自斷後路之舉,扔了想再撿回來可就難嘍,這誰都清楚。
於是乎所有人又都含糊了。
甚至有人忍不住還真帶著點怨宥的情緒,去問寧衛民,“衛民,曉冉說的這種情況會出現嗎?要是連你都在皮爾卡頓公司待不長的話,那我們去了又怎麼能保住這份工作啊,遲早不也是要被掃地出門的嗎?”
然而這一問倒是也好,因為張士慧終於忍不住爆發了。
一直旁觀的他心裡早就替寧衛民叫起了屈,這個時候他索性直言不諱把話都明著說了。
“我說你們呀,到底想怎麼樣啊?一會兒風,一會兒雨,這甘蔗還有兩頭甜的啊?端著鐵飯碗,你們就彆嫌粥少,想吃飽,你就彆抱著那個破碗。就是這麼簡單的事,那就看你自己怎麼選了。”
“不過我得說啊,合同聘用製可不意味著就沒有保證。你要真是不怕辛苦,好好乾,哪個老板會放你走啊?可你要是打著主意就想清閒混日子,那最好還是在國營單位的好。不信你們看看曉冉的丈夫,人家美國人應該都是合同製的,誰也沒覺得朝不保夕啊?是不是?”
“至於衛民,皮爾卡頓更不可能讓他走了。為什麼?有本事啊。沒錯,他也是合同製而且已經到期了。可我要告訴大家的是。就在今天,衛民的合同不但又續了五年,而且他還升職加薪了。人家現在可是皮爾卡頓華夏送公司亞洲海外部的部長了,薪酬待遇等同於公司副總,妥妥公司第三人。”
“除此之外還有哪,你們大家恐怕連想都想不到,他可是皮爾卡頓公司的股東!股東啊!也就是說,哪怕有一天衛民真的不在這個公司了,他也能影響公司的決策。所以你們怕什麼呀怕?真是杞人憂天!”
劉煒敬也夫唱婦隨,以一個賢內助的角度跟著附和。
“是啊,要我說啊,你們現在最應該好好琢磨琢磨的,是去了新單位,生活節奏和內容就要變了。比如工作製度嚴了。不能再隨便請假,隨便偷懶了,到時候回家還得忙和家裡的事兒,到底吃得消吃不消?尤其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丈夫還總得出差的,更得多想想,錢雖然是肯定能多掙,可是會不會影響你們的夫妻關係,破壞家庭和諧,你們自己家裡會不會有意見,會不會支持你們……”
得,張士慧和劉煒敬這小兩口,還真是把話句句說到墾節上了。
那真是立竿見影,發人深省啊。
而趙漢宇更是為張士慧的話做出有力的證明。
說美國確實像張士慧所說的那樣,任何工作都是依靠勞務合同的。
其實隻要儘心工作,生活也是很穩定的。…。。
這下子大家都有點不好意思了,都意識到自己頭發長見識短,的確不夠冷靜和客觀的問題了。
不過話說回來,這些女人也的確沒法冷靜啊。
誰讓張士慧一時衝動,又把寧衛民是皮爾卡頓公司股東給透露了呢。
一想到那麼大的四星級賓館也有寧衛民一份,那大家誰不上頭啊?
饒是寧衛民一再跟大家解釋自己其實隻有很少的股份,不像張士慧說的那麼邪唬。
不過是百分之一,基本屬於名義上的股東,也不具備實際意義。
那也攔不住大家往死裡崇拜他。
誰都覺得未來的四星級賓館起碼有一層樓是屬於他的。
總之,宴會進行到這個階段,那是真正的興高采烈白熱化了。
大家恨不得把寧衛民抬起來,要把今天重新認識了一遍的他,當神仙來頂禮膜拜了。
唯有米曉冉因為自作自受,落了個“機關算儘太聰明,反誤了卿卿性命”的下場。
這一身的委屈,一腔的怨氣啊,根本無處發作,可憋又憋不住,那叫一個難受。
尤其看著趙漢宇也跟著起哄,還幫彆人的話佐證,她就更是幾近崩潰。
或許是孕吐反應吧,她隻覺得胸腔胃腸一陣陣的翻動,突然之間,就有極強的反酸,要作嘔了。
可她還就是這麼倒黴,就在她一捂嘴,猛一轉臉打算站起來去洗手間的時候。
沒想到同一時刻趙漢宇正站起來,要舉起一杯酒回應著遙相敬酒的張士慧。
結果就這麼寸,米曉冉的頭一下碰到了自己丈夫手裡端著的酒杯。
一大玻璃的啤酒一點兒沒糟蹋,找書苑zhaohuyuan就這麼順著米曉冉的腦袋全灑在了她的胸前。
晶瑩剔透的酒液,頃刻間洇透了米曉冉穿著的淺色連衣裙。
那衣服就像貼在身上的透明塑料布,讓人看得清清楚楚。
如同變魔術一樣,讓裡麵變得一覽無餘。
此時此刻,米曉冉哪兒還忍得住?
無處宣泄悲憤與羞怒的她,下意識用用雙手合抱,狼狽地擋住自己的胸口。
跟著一個躬身,“哇”的一聲,不受控製地把一切全吐在了來不及躲閃的趙漢宇腳上。
要說這兩口子真是天生一對兒啊。
合著一報還一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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