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會場的條件讓這位新園長有點驚喜,或許也是盼望這一天太久了。
他站在眾人麵前,看起來意氣風發,信心強大,指點起江山來,頗有春風得意的樣兒。
禮台上用的是舞台燈,燈光明亮,台下的人都能看清他的容貌。
如果讓張士慧平心而論,其實這人長得還行,看得出年輕時該是個帥哥。
但從他個人先入為主的情感角度和看待這件事的立場傾向來說,好像陳述平也沒說錯,這人確實有點不像好人。
有濃眉卻沒有大眼,而且眼角有點“八點二十”的傾向。
國字臉很體麵,然而鼻子卻不大,細看起來,臉大鼻子小。
他記不清是哪本評書裡說過的,這種人通常眼界狹窄,心胸較小,過於注重眼前利益。
所以麵臨抉擇時,往往隻顧眼前,缺乏道德和原則底線,甚至會為了利益出賣良知。
這就叫無忠之人的麵相,不可深交。
再細看看,這個龔明程的上唇也較薄,往往這種人比較薄情,行事說話容易尖酸刻薄,缺乏包容心。
恐怕很喜歡與人斤斤計較,一點虧也吃不得。
但這種人語言表達能力通常很好,隻是說話容易言不由衷。
這又叫無信之人的麵相,不可信賴。
同時,這人的眼睛很細長,眼角紋路多而重。
一般來說,這種人很聰明,精於算計,善於揣測人心,通常官運不錯。
但特彆喜歡記仇,睚眥必報。
靠,這簡直就是無義之人的麵相,該當遠遠避開才是啊。
以上就是張士慧的個人觀感和看法,他的相麵當然算不得客觀,也沒什麼科學道理。
因為從實際上來說,既然他從情感上根本就不喜歡這個人,自然怎麼看都不順眼。
誰讓他也是個平民子弟呢。
他是最能理解陳述平辛辛苦苦忙和完了,給彆人做嫁衣的痛苦了。
對於不勞而獲的人,自然喜歡不起來。
當然,話又說回來了,做為一個合格的成年人,一個合格的職場人,張士慧當然也懂得以大局為重。
作為壇宮飯莊的主事人,他很清楚自己是借住在人家的房子裡,自然就免不了要和這位新東家打交道,還得取得人家的好感。
所以該哄人的時候,他也得哄。
該拍馬屁的時候,他也得拍。
反正隻要對方彆動他的蛋糕,還願意和壇宮飯莊繼續良好的合作關係。
他自然不會因為不喜歡這個人便和對方起衝突。
這又涉及不到他的原則底線和根本利益。
甚至從他們的角度出發,以和為貴,才能收獲更多的利益。
一邊繼續保持著和天壇公園的良好關係,另一邊儘量幫助陳述平在龍潭湖公園站住腳,這才是最可取的辦法,而且兩件事並不衝突。
所以張士慧智希望這人心裡有點數,新官上任三把火彆燒得太厲害,影響了正常的生態環境那就行了。
就這樣,他走神了片刻,然後才開始細聽對方的“就職宣言”。
不得不說,這些新園長對於今天的演講的確是下過一番功夫的。
尤其似乎他也善於做這種演講,拋出的題目很大。
實際上,他已經不滿足於老園長和副園長一直念念不忘的如何恢複完整的天壇了。
而是以此為基礎,他要把天壇申遺,擴大天壇公園在世界的地位,和國際上的影響力。
據龔明程所掌握的相關情況來看,1987年,也就是去年,京城的故宮,長城,周口店被列為世界文化遺產。
而且京城的旅遊收入,也是外賓的消費貢獻最大。
現在一個外賓幾乎能頂得上一百個內賓。
所以他認為,為了天壇得到更好地保護,也得爭取把天壇列為世界文化遺產。
他的計劃是儘快起草申遺報告,然後邀請聯合國古跡遺址保護委員會主席蘭德席爾瓦來考察。
而他認為,以天壇的曆史價值、科學價值、藝術價值,實現這一目標是很有希望的。
他還有個想法,從今往後,天壇大可以邀請一些著名的國際人物來做客,借名人效應替天壇公園擴大影響力。
至於如何才能夠保證去實現這個宏偉的目標?
龔明程的要求就是大家得為了這一共同的目標而努力。
而且需要聘請專業人員,對天壇文化,以中西貫通的方式來解讀,才能夠準確地向外賓介紹天壇所傳遞出來的文化內涵。
此外他還提出了兩點比較具體的要求。
第一是為了更好的為外賓服務,他要求職工開始學習外語。
尤其是服務人員,要能達到外賓基本對話的程度。
為了鼓勵大家,獎金情況會把英語學習情況,以及班組長的意見,都考慮在其中。
第二就是他要更好的利用天壇現有的資源,避免無意義的消耗。
為此,他要先對天壇的情況做一次通盤的摸底,再對人事和財務做一些調整。
簡單的說起來,龔明程這番話,其實就是在用一個占據道德高點的宏偉目標忽悠大家。
他很聰明,做事講究策略,並沒有開口就說“我是來讓你們難受的”。
屠夫殺豬前都要好好哄哄豬,以便把豬安全的捆起來,他自然也會溫柔一點,委婉一些。
這人口才很好,絕口不提什麼“削減預算”、“扣獎金”、“評定考核”、“乾群有彆”之類的事,隻表示要為了天壇跟美好的未來,做出一點“小小的改革”。
而他真正要達到兩個目的,第一要建立一個能轄製所有人,影響大家收入的製度。
第二就是收攏權力,清除異己。
他的演講慷慨激昂之餘又有條有理,聽起來無論從大義還是道德層麵,都讓人挑不出毛病,完全就是一片赤誠為天壇公園著想,想要帶著大家再創輝煌的。
但問題是,對於真正身處管理層的人卻感到頭皮發麻——這老小子不好對付,是個控製欲很強的笑麵虎啊。
哪怕是張士慧,聽著聽著,表情也嚴峻起來。
他不動聲色的看著講台上給大家畫大餅的龔明程,非常明顯的有了不大好的預感。
原來會咬人的狗也挺能叫啊!
他感到很可能老園長所托非人,這個家夥會把天壇公園折騰個翻天覆地。
但問題是,他又能做什麼?也就隻能看看了。
人家可是旅遊局任命的正式乾部,不是他們這些人一起振臂高呼就得滾蛋。
就是寧衛民在這兒也一樣沒轍,也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