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把日本宗教人口中佛教徒的數字與神道教徒的數字相加,其數字恐怕比日本總人口還要多。
這是因為日本人中采用佛教儀式舉行葬禮等人生儀式的同時,有許多人又敬奉神社。
供奉在神社內的神中,有祖先之神的“氏族神”和地域之神的“出生地守護神”。
不少地方將這兩種神供奉在同一神社內。
這種神社一般稱之為“鎮守神”。
從神邸的意義上來看,其實有點像我們城隍廟和土地廟的結合體。
孩子在某一地方出生,神社就把他看成是這一地方神的孩子,計算在“氏族子孫”之內。
這一新的“氏族子孫”,初次向“氏族神”致意,在這種意義上進行參拜的儀式,就被稱之為“參拜神社”。
“參拜神社”一般在男孩出生後第三十一天,女孩在出生後的第三十二天。
所以1988年12月6日,就是寧衛民和鬆本慶子一家人,抱著小寧澤去附近水天宮參拜日本土地爺的日子。
是的,哪怕不是日本國籍的孩子也沒關係。
日本的神邸是不認國籍的,頗有點國際主義精神。
隻要是出生在這塊土地附近的孩子,都能獲得庇佑。
不過,在這一天,光帶著孩子去拜神還不行,孩子出生的回禮也要在此時饋贈。
應該說,這基本上相當於華夏風俗裡的滿月了。
按照以前的日本傳統,多是送點紅小豆糯米粉或者紅白年糕什麼的給親戚朋友。
但現在人們都送百貨商店買到的紅白方糖和寫有嬰兒名字的包布等。
不過,油底墊和華夏人給孩子過滿月有較大不同,那就是日本人還禮,都要在物品的包裝紙上寫上“禮品”二字,並以孩子的名義贈送。
也是巧了,正好12月份,又趕上了歲末,迎來了給大家發年終獎,互贈年末禮物,各大公司開忘年會的日子。
壇宮飯莊各個分店原本按照以往的做法,就準備了不少餑餑禮盒,這下也不用麻煩了,正派上用場。
這還不算,寧衛民生怕禮薄,還特意從瑪利亞的手裡勻了一批軒尼詩乾邑和法國紅酒來。
又從東京的lv門店和聖羅蘭門店,派人去采購了一批皮箱和皮包,還有香水。
然後對當初饋贈自己禮物添喜的那些親朋好友,再按照親疏遠近和身份的不同,分彆予以價值高低不等的禮物回贈。
於是乎,咱們的這些寧大小姐還沒學會叫媽和叫爸呢,倒先學會怎麼禮尚往來了。
而且一出手就是大手筆,派人送去的都是價值不菲的奢侈品。
沒的說,想必收到禮物的那些人肯定發自內心更喜歡她了。
因為隻要看到每件昂貴的禮物上,都有寧澤的名字,像這樣有格調有格局的寶寶,誰能不愛呢?
此外,對於替自己工作的員工,寧衛民同樣沒有忘記。
12月6日這天,他和鬆本慶子名下企業所有在日員工,不分級彆,不分性彆,不分國籍,每個人都收到了九萬円的特彆禮金。
還有國內那邊,每個員工也發放了九百人民幣,也是不分級彆。
這是寧衛民考慮再三才決定實施的分配方式。
在他看來,這筆錢不是勞動報酬,隻是為了給孩子添喜,讓大家沾沾福氣的喜錢。
要是按級彆和工資水平發放,其實一點也不公平,隻能讓富的更富,窮的更窮。
反而不利於團結,好像人和人生來不平等似,有違他的本意。
何況這筆錢對收入高的日本員工和高層員工來說,其實不算什麼。
有也好,無也罷,無關痛癢,不外乎是錦上添花罷了。
但對於國內的老鄉們,尤其是基層員工,卻不是這樣,很能管點用處了。
這筆錢足以讓他們過個好年,發自內心感到驚喜的。
所以隻有完全抹平了一切差距,才能真正實現普天同慶的目的,才算是平等分配資源。
果不其然,這筆錢一發下去,那些跟著寧衛民來東京的同胞們都笑了。
比起日本人來,他們感受到的快樂是加倍的。
所以原本就不低的工作熱情,更是炙熱高漲。
就連壇宮飯莊有些舍不得鐵飯碗的人都因此多了幾分觸動,進而對春節過後個人的去留問題,產生猶豫和遲疑。
許多人都忍不住私下裡討論。
“國營單位雖然穩定,卻沒有這麼通人情啊,人家寧經理可是時時刻刻想著咱。什麼好事都沒忘了咱。看看,日本人怎麼樣?工資再高,也和咱們一樣九萬日元。這就叫一碗水端平。說心裡話,就衝這麼好的領導,我還真有點舍不得走了……”
“說的是呢。要不……這個鐵飯碗扔就扔了吧,咱還是繼續跟著寧經理乾好了。不圖彆的,就圖個不憋屈,不受氣。咱乾活兒的圖個啥?不就圖個掙錢吃飯,心裡痛快嘛。除了寧經理,誰能把咱爺們真當個人看啊!”
“彆彆,千萬彆衝動,這私人和公家可不一樣,寧經理雖然人好,可就是不知道他這餐廳能長久不。萬一乾幾年不乾了怎麼辦?現在你扔了鐵飯碗倒是容易,可回頭想找就找不回來了。你自己倒是痛快了,老婆孩子喝西北風去……”
“哎喲,這話我不同意啊。你小子可真是杞人憂天。日本的這些餐廳就是人家寧經理一手辦起來的!要是連他都不行了,難道彆人接手就行了?那除了壇宮飯莊,怎麼不見日本有其他國內老字號來啊?要我看,這兒除了寧經理,其他人都玩兒不轉。彆光看著鐵飯碗穩定,弄不好碗裡也就有你碗粥喝……”
“對呀,是這個理兒。我也覺得除了寧經理管咱們餐廳,彆人乾都沒戲。彆的不說,國內的宮廷菜餐廳多了去了,可真正火了的不就是壇宮一家嘛。那些狗東西在國內都乾不好,出來了他們倒行了,可能嘛……”
“對對,國營什麼樣兒,咱們誰不清楚?彆的不說,你跟著國營乾,他能一視同仁,每個人都白給你發九萬日元?姥姥,掙點錢還不是都讓那幫當頭兒的糟踐了。怎麼可能像寧經理大方仁義,拿自己的錢補貼給大家。我都想好了,真要是今後寧經理一個人說了算,那咱們兄弟的日子肯定隻會更好。工資早晚能和日本人拉平。到時候隻要辛苦幾年,連給孫子養老的錢也掙出來了,還怕個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