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日本,由於市麵蕭條,中小型企業爆發似的,來了一波破產潮,社會上許多情況都變了。
比如路邊、公園裡的流浪漢不知不覺中開始變多了。
就業所之前又排起了長龍。
沒有工作的人成天惶惶不可終日,為求一份溫飽已經到了不惜下跪的地步。
但即便是仍然保有工作的人,也未必就能好到哪兒去。
因為與經濟不景氣同步的,除了失業潮之外,降薪也成了家常便飯。
連大公司都開始降低人力成本了,一些以往被認為不可接受的事突然就變得順理成章起來。
而人們開始格外珍惜手中的資金,任何消費都開始需要考慮更多。
在這種情況下,家庭的穩固性也岌岌可危,伴隨著失業潮,降薪潮,離婚潮也不可避免的隨之而來了。
…………
同樣是1990年11月26日這一天,TBS電視台的管理層剛開完早上的例會,就傳來了一個看成核爆炸級彆的壞消息——電視台受控股份的要求,礙於嚴峻的經濟形勢,為節流自保,將要重新審核所有人的工作,決定從即日起開始大麵積降薪。
當這個消息傳遞到攝影棚,立刻就引發了基層職工們強烈反應。
生活都受影響了,還有人能賣力工作嗎?
往日這時間應該開始忙了,畢竟現在是電視台的黃金發展期,觀眾的需求龐大,更要求質量,需要爭分奪秒。
但今天卻沒人有心思工作,大家都鬱悶得要命,圍在一起爭吵。
畢竟這件事關係到每個人的生存處境。
實際上,幾乎所有人,包括製片、監督和導演在內,都放下了手裡的正事,一起包圍住那個帶來壞消息的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探究細情。
“你說什麼,上麵下令降薪了?彆開這種玩笑!”
“是真的;”
帶來這個噩耗的人,自己也如同死了兒子一樣,臉色灰拜得不成樣子,連聲音都是嘶啞的,“這可是正式通知,具體文件很快就會下達。聽說上麵的意思是管理層減薪一成,員工減薪一成半,獎金停發,以後所有部門儘量不允許加班,也沒有加班費了,全台從本月就開始執行,而且這並不是最終發難,有可能視情況而定,還會進一步下調……”
“還會進一步下調?”
這句話更是引發基層人員的震怒,上麵的人一點不在乎民間疾苦,這還讓人活嗎?
於是隨之而來的就是忿怒的牢騷爆發。
“為什麼要這樣?電視台的收益不是挺好的嘛?”
“經濟萎靡,管我們什麼事?電視台的收益不是全靠收視率嘛?”
“說的是啊,電視台的管理層到底怎麼想的,這合法嗎?”
“發布這個命令的人太無恥了,這一行,你說不加班就不加班嗎?這不是逼著我們這些人無償加班嗎?”
可惜,牢騷終究是牢騷,就連他們之中,也有人能看出這件事的勢在必行。
“你們說這些都沒有用。台裡早就給出充分理由了,說消費稅和企業盈利下滑導致廣告收入減少,電視台麵臨經營壓力。為應對財務困難,電視台才打算通過縮減製作預算、降低藝人薪酬等方式降低成本。我們還不是降薪最多的,藝人才是最倒黴的。聽說有的一線藝人片酬降低了一半……”
“一半?那些一線藝人會答應?”
“不答應能怎麼辦?有誰敢跟電視台作對,那是要被封殺的。何況這件事一定會得到所有電視台的支持和追進。TBS隻不過是第一個開始動刀放血的人罷了。……”
“我不管藝人,我隻關心咱們的薪水。工會怎麼說?他們能幫咱們和台裡交涉嗎?”
“工會這時候也沒用吧,這是社會整體趨勢,難道組織罷工?要抗議也是那些倒閉企業的人先抗議……”
“台裡就不怕大家都辭職?”
“你又來了,多麼愚蠢的問題。這時候誰敢辭職!你沒看外麵找工作的有多少人?”
“咱們的部長呢?他怎麼說?”
“部長已經去編程委員會叫去開會了。等他回來,多半就是正式發布命令了。這種事情,那是整個上層,甚至控股方的命令,誰都無能為力,就不要抱有希望了……”
“那就這麼完了?”
“不接受還能怎麼樣?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節省開支,回家跟老婆好好商量一下吧,重新規劃生活……”
“啊,這才是最可怕的,我們才剛剛買了房子,老婆會殺了我的……”
“又不止你一人這樣,我也一樣啊,哎……”
一時間,由於談老婆色變,大家同病相憐的心情立刻猶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搞得這個劇組看起來真像要快完蛋了一樣。
…………
不過話說回來,即使電視台的高層,日子難道就比這些社畜好多少嗎?
家家戶戶都有本難念的經。
就像加賀台長,此時雖然不至於為降薪的事兒苦惱,但他卻有更加頭疼的家事需要處理。
此時此刻,他的人來到了電視台門口的咖啡店,在與自己約好的律師偷偷見麵。
“關口律師,是這樣,今天我有事要請你幫助。”
“看起來是一件很嚴重的事嘛。”
和語氣所表現的一樣,加賀台長略顯緊張。
律師倒是很鎮定的,因為職業的特性,已經讓他見怪不怪了。
“是有些隱私的事啦。”
“沒關係,請講,我會為您保守秘密的。”
“我想離婚……”加賀台長說完,帶著憂慮看向律師,“你是不是……嚇了一跳?”
“那倒也不是。最近這種情況其實很多了。”
“很多?是真的嗎?”
“我也不瞞您,主要應該是債務牽扯吧。許多富人家庭都因為投資的事情,才動搖了家庭的情感基礎,您不會也是吧。難道夫人有隱形債務問題?”
“你猜的太對了。她不滿足於我給她開辦的美發沙龍,自己在外麵又搞了不少股票和債券的投資,還偷偷用我現在住的房產做了抵押,我要是再任她胡作非為下去,那我就要成窮光蛋了……”
“所以您的意思是……”律師引誘著加賀台長徹底袒露心聲。
“我想儘快和她結束婚姻關係,以及財產和債務方麵的切割,希望您能幫我儘可能的挽回損失。我實在不想當成犧牲品。說這話有點兒對不起她,但再跟她保持關係,我早晚會破產的。您能理解的吧?”
“我非常理解您。其實您想的是對的,這個女人眼看就要成為負擔,現在和她分開絕對是個好機會。而且以您的地位,離婚後再開始一段新的婚姻也未嘗不可,您還是很有魅力和吸引力的。”
“我老了,之後應該不會再婚了,說起來,這段婚姻已經讓我後悔了。”
“您這麼說的話,是否也是在暗示夫人不會善罷甘休?”
“這是肯定的,律師先生,沒有難度的話就不會找您了。我聽說您辦這種案子很有經驗。您有沒有什麼好辦法?”
“我的辦事效率跟雇主給的報酬成正比,您在聯係我之前,想必對我的收費習慣應該了解吧?”
“錢方麵,是絕對沒問題的。我願意按照您的要求支付。”加賀台長這麼說,視線也焦慮的盯著對方。
律師則因為聽到了最想聽到的話,不由微微一笑,“那就好,恕我直言。辦這種事,其實效率最高的辦法,就是您的夫人最好和年輕男人交往。對這方麵?您有什麼情報可以提供嗎?如果有的話,我們掌握證據,可以直接決定勝利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