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單來說,就是怕涼州被吞並。
要怪,就怪你張淮深太不注意影響了,先以歸義軍兵馬留後自稱,後麵居然還自稱河西節度使長達十幾年時間。再發現不對,又放棄了這個自封的稱號,但為時已晚。
二十年求不來朝廷冊封,未必沒有自身的原因啊。
這次好了,朝廷冊封的是沙州節度使,而不是歸義軍節度使。雖說暫時看不出什麼影響,但明眼人都知道,朝廷不喜張淮深,內部野心家受到了鼓舞,說不定就要搞出什麼事來。
“朝廷經營河西不易,這麼多年來,躲過了多少風風雨雨?若在我等手裡丟掉,豈不是要背負罵名?”李明振長籲短歎,還是有些猶豫。
憶往昔崢嶸歲月,李明振也有點不舍自己曾經為之拚搏的事業被人竊取。
“李司馬莫要忘了,靈武郡王是朝廷任命之河西觀察處置使,有監督河西凉、甘、肅三州軍民事務之權。”張弘信說道。
李明振神色微微一動。
是啊,靈武郡王亦是河西觀察使。若由他來主政河西,似乎也沒什麼問題,大夥就還是大唐的忠臣。
想到這裡,李明振的顧慮去掉了不少,便道“河西三州情勢複雜,嗢末、回鶻、龍家、黨項、吐穀渾、吐蕃各族交雜,非得請觀察使調大兵方可。”
張弘信捋須而笑,道“朔方勁兵,向稱精銳,當可濟得大事。”
甘州刪丹縣(今甘肅山丹),一座規模龐大的宮殿已經落成完畢。
烏姆主(毋母主)策馬騎行於城中,看著這座“宏偉”的城市,心中充滿無限豪情。
這是他的城市,城內外廣闊的區域內,住了數萬臣服於他的子民。而這一切,都是他通過戰馬與弓刀獲得的。
前任可汗已經死了,毫無價值地死在一片砂礫地裡,動手的就是烏姆主。
草原上,強者為尊。
前任可汗竟然被龍家統治下的各族打敗了,丟了甘州,失去了絲綢之路的財貨來源,那麼就怨不得被部眾殺死。
還好他烏姆主英明神武,帶著實力漸複的部族與龍家反複拉鋸,經過數年的苦戰,終於迫使龍家放棄了甘州,僅帶著數百人狼狽出逃,連在甘州城外遊牧的部族都不要了。
甘州諸部,漢人、焉耆人(龍家部族)、吐蕃人、粟特人、吐穀渾人,全都臣服在回鶻人麵前。
尤其是甘州曾經的主人龍家部族,已經被烏姆主下令吞並。這幫“隆鼻”、“多須髯”的焉耆人成了回鶻彆部,為他們養馬的同時出丁征戰,人生之得意莫過於此。
下一步,就是進攻肅州了。
龍家那些喪家之犬,與親近他們的通頰(粟特人)、吐蕃、吐穀渾一起,都是征討的對象。
哦,對了,也不能忘了肅州回鶻。他們都是叛徒,也必須征討吞並!
“大汗!”數名回鶻部落酋豪跪於馬前,恭迎他的歸來。
烏姆主輕巧地躍下馬匹。
“東西都準備好了嗎?”烏姆主說道。
“準備好了。金銀器百件、駿馬五百匹、各色皮子三千張,由夜羅紇氏遣人護送,前往長安。”
“名字可寫對了?”
“李仁美,求大唐天子冊封英義可汗。”
仁美是烏姆主的漢名,籍貫隴西李氏。
彆笑,這是真事!
因為幫助國朝平定了安史之亂,很多回鶻可汗及貴人被賜姓李,而國朝皇族又是隴西李氏之後,故回鶻貴人也自稱隴西李氏。
曆史上曹氏歸義軍祖孫三代與甘州回鶻聯姻。曹議金之妻、英義可汗之女、甘州回鶻天公主,就自稱隴西李氏。
“可汗,還有一事。大唐涼州都防禦使翁郜遣使來告,河西觀察使邵樹德派大軍入涼州,似欲勾結嗢末、吐蕃諸部,對我不利。涼州之粟特、龍家等部,亦極力勾連之,詆毀我回鶻之名聲。邵樹德極有可能被其說服,派兵西進,征討甘州。”
烏姆主聞言大笑不止,眾人不解其意。
“翁郜欺我。”烏姆主笑道“邵樹德乃定難軍節度使,他攻涼州我信,因為涼州暗弱,嗢末不成氣候。但攻甘州,我不信。”
涼州諸部,以嗢末勢力最盛,眾至十萬餘,居住於涼州城周邊。其次便是吐蕃,居住在涼州南部的六個山穀之中,號六穀部,眾至數萬。剩下的就是吐穀渾、粟特、龍家、回鶻、黨項等部落,人都不多,從數千到一兩萬不等。
漢人反而是最少的,撐死幾千人,且還在被周邊部族同化之中,或許過個幾十年就要完全消亡掉了。
當然這些部族,都比不上甘州回鶻。甘州回鶻控製肅州後,眾至三十萬,此時隻有甘州一地,亦有十多萬人,實力之強勁,已經超過當時的龍家——龍家最強盛時,地控甘、肅二州,涼州嗢末亦臣服之。
甘州回鶻,此時便是涼、甘、肅、瓜、沙、伊、西七州之地的最強勢力。超越了曾經擊敗他們的龍家和歸義軍,整個崛起的過程非常勵誌。
定難軍要攻甘州,烏姆主是不信的。不過,並不妨礙他趁機介入涼州內部。
嗢末,實在太可恨了。以前就是龍家的走狗,聽命於龍家。現在實力強了,翅膀硬了,不聽龍家的話了,但曾經帶給回鶻的恥辱,一定要加倍還之。
吐蕃六穀部,是嗢末的死敵,常年攻殺不休,似乎可以拉攏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