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憑軍官如何阻攔、打罵,他們就是無心作戰,一心隻想逃命。
臨時征發的農夫、牧人,你能指望他們如職業武夫一樣心如鐵石,在逆境之下翻盤?
順義軍都是打了多年仗的老手了。在看到嗢末後營大亂,軍心浮動,隱隱有崩潰的跡象時,立刻抓住戰機,鼓起餘勇,高喊著向外衝殺。
最後的三百沙陀騎兵也衝了出來,此時已經沒人來攔截他們了。鬆散的嗢末部族打順風仗可以,可一旦落入逆境,首先想到的便是如何保全自己。
死道友不死貧道,誠如是也。
粟特人最先跑,然後是龍家人,接著是吐穀渾……
附庸小部落獨有的生存智慧讓他們以最快速度洞悉了危機。而他們的果斷逃跑,又如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讓嗢末也心無戰意。
大敗之局,已經注定!
無獨有偶,涼州以南的嗢末牧場、村莊內,此時也正經曆著一場大崩潰。
辮發赬麵的騎士到處都是,揮舞著刀矛,追逐殘殺著四處逃竄的嗢末留守老弱。
太出氣了!
折逋念騎著戰馬,刀上不斷有鮮血滴滴答答落下。
他是個嗜殺的人,尤其在麵對多年的老對手嗢末時,更是抑製不住殺人的衝動。
嗢末諸部,與六穀吐蕃之間,必然隻能有一個勝利者。勝者通吃,統治所有部落,成為涼州的主人。
六穀部中實力最強大的自然是折逋部了,加上附庸部落有一萬餘人,居住在水草豐美的陽妃穀內,放牧為生。
陽妃穀,就是今天的金塔河流域,建有南營水庫,唐代有多條金塔河的支流,水草豐美,處於南方山地與北方武威綠洲的交接地帶。
此外還有洪源穀,宋時記為洪元穀。武後聖曆二年,論讚婆率千餘人來降。太後以為右衛大將軍,令其眾守洪源穀,在今天的天梯山、黃羊河穀一帶。
莊浪穀,位於莊浪河一帶;東大河穀,位於金昌河支流東大河穀一帶;西大河穀,位於金昌河支流西大河穀一帶;浩門穀,位於雜木河穀一帶。
六穀之中,陽妃穀最強,折逋氏號令各方,共抗嗢末。
今次出兵,可謂是把握住了千載難逢的良機。嗢末一動員,這邊就已經知曉了,隨後快速傳令各部,把能召集的人手都召集了起來,湊了七千餘人,偷襲留守的嗢末諸部,獲得了輝煌的勝利。
老對手,眼看著就要受到重創了。折逋念很開心,隻要將這些嗢末老弱、牲畜收集起來,押回六穀,兩者的攻守之勢就將逆轉,快哉快哉!
隻可惜戰鬥還沒結束!折逋念皺了皺眉。
嗢末的人實在太多了,即便主力精銳抽調一空,留守的人丁還是不少。若不是占了偷襲的便宜,所帶過來的又是精銳,怕是還沒這麼容易拿下。
要儘快結束戰鬥!
當然這隻是他單方麵的想法,事實上很難。
嗢末半牧半耕,分散的區域極廣,與六穀部極為類似。部落一分散,你當然也得分兵去攻取,這就大大延長了作戰時間,使得局勢愈發混亂不可控。
“停下!停下!”涼州東南的原野上,令騎四散奔馳,將命令傳遞到各營。
新泉軍官兵們心裡都有數,一路上撞到了不少逃命而至的嗢末。抓起來一審問,那是什麼都知道了!
嗢末憂懼唐軍到來,主動集結人馬,攻涼州,意圖消滅順義軍,震懾可能接踵而至的唐軍。
吐蕃六穀部知曉後,倉促間集結了七千餘人,快速北上,奔襲嗢末諸部留守老弱。這些被新泉軍撞上的嗢末人,就是被殺散後逃命的。
這可真是亂得可以啊!
草原部落之間的戰爭,經常出現快速奔襲。這其實是一種非常致命的戰術,蓋因他們沒有城牆,所恃者唯草場與牛羊,人也住得比較分散。在沒有動員的情況下,組織度其實非常低下,麵對突襲的抵抗力很低。
一個不好,部落就被人家吞並了,這在曆史上上演過很多次。
“軍使,改道往何方?可要通知諸蕃部人馬?”範河、甄詡二人聯袂而至,看著白色蒼蒼的老頭,問道。
“情勢緊急,來不及通知他們了。”楊悅眼中精光四射,仿佛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
也確實來不及通知。
在涼州地界上行軍,又是這個較為寒冷的時節,大隊人馬很難擁在一起,必須分散行軍。不過身邊倒是有秦州吐蕃閭馬部的千騎隨行,這是因為新泉軍騎兵少,隻有五百人,臨時征召過來的。
“螳螂委身曲附欲取蟬,而不知黃雀在其旁也。”楊悅哈哈大笑,道“撞到老夫手裡,那可就不客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