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帥,鐵騎軍折軍使遣人來報,吐蕃、回鶻聯軍大舉集結,似有所圖。”親兵十將陸銘突然來報。
“這是要跑!”邵樹德歎氣一聲,道“為什麼不多留兩日呢?遣使給李仁美,就說我大軍南下,邀戰之。”
“遵命。”
邵樹德當然不是要在此時與回鶻、吐蕃聯軍決戰。既然有了後手,有更穩妥的策略,當然要等待最有利的時機了。
這會向李仁美邀戰,隻不過是乾擾、拖延回鶻人當場撤軍的計策罷了,以期留住他們更長時間。
而在東大河穀附近的草場上,李仁美已經下定了決心,不再瞻前顧後,開始搬運人口、牛羊、財貨西撤。
草原騎兵入漢地,從來都是大掠一番。如果漢軍沒來阻止他們,那麼就繼續深入,如果漢軍主力前來,那麼就撤走,等待下次機會。
避實擊虛,發揮機動性優勢,這是他們的傳統軍事哲學。
一群群牛羊被從山穀中趕出,一群群婦孺哭喊著被押了出來,還有那裝滿大車小車的布帛、皮子、糧食、農具、金銀器等。
丁口足有三萬四千人,幾乎全出自嗢末及依附於嗢末的小部落。這要是全被運回甘州,回鶻的實力將迎來一次暴漲。
陽妃穀部的折逋念一臉陰沉地看著大搖大擺撤退的回鶻人。
什麼狗屁盟友!
搶來的五萬丁口,被人家拿走三萬多,老窩被端了的陽妃穀部、浩門穀部隻分到了萬餘,牛羊財貨也少,說起來虧大了。
唯一值得安慰的,大概就是宿敵嗢末的實力被大大削弱了。原本有十萬餘人,攻涼州損失了不少,這些日子的戰鬥也死傷頗多,如今剩下的,能有四萬就不錯了,多半要被邵賊全吞了。
還有那些雜七雜八的吐穀渾、龍家、粟特、韃靼、黨項等小部族,大概還有四五萬,如果不跑的話,基本也是邵賊的。
可惡,打了這麼久,收獲最大的居然是邵賊。
沒怎麼花費力氣的回鶻的收獲也很豐厚。
“果斷”突襲嗢末的六穀吐蕃,居然入不敷出,虧得一塌糊塗,也不知道怎麼會弄成這樣。
六穀吐蕃,本有六七萬人,如今剩下的,不知道還有沒有四萬。即便算上虜獲的丁口,也不過五萬餘,去了甘州,會是什麼結局?
獨立性是彆想保持了。能像甘州龍家部落一樣,當個回鶻彆部就不錯了。最慘的是無法保持現狀,直接被人吞並。
二十餘年前擊退過氣勢正盛的歸義軍主力的六穀吐蕃啊,怎麼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
“那裡有煙塵!”耳邊響起一聲驚呼,折逋念猛然轉頭,望向了東南方。
那裡就是洪源穀,怎麼會起煙塵?有人打過來了?
“立刻派人去查探!”折逋念下令道。
他的手心裡已經冒出了汗。
唐軍,一部在浩門穀,如同紮在肉中的刺,很是難受,但已經被他們盯牢;另一部在涼州,由邵賊親領,這些日子一直在乾著吞並諸部丁口的臟活,同樣被牢牢監視著。
這一股勢力,是從哪冒出來的?
“昨日,莊浪穀部是不是派了兩百人回去接部眾?”折逋念突然問道。
不,他不需要下麵人回答,事實上他很清楚。離得較遠的洪源穀、莊浪穀二部派人回去將部眾、牛羊、財貨帶來,是他親自下的命令。
如果他們也出了事,六穀吐蕃可就真完了!
烏姆主也在第一時間看到了洪源穀中數道衝天而起的煙塵。現在是白天,多半是留守的吐蕃人示警。
值此之機,他有兩個選擇,一是集結回鶻、吐蕃聯軍,殺至洪源穀救援,二是直接走人,涼州大軍還沒有出動,他們有的是時間,但是財貨、丁口可就保不住了。
如何抉擇,全在一念之間。
烏姆主選擇了後者,但他還額外下了一道命令夜落紇默啜率五千精騎北上,威壓涼州。
很明顯,他是又想走,又想保住財貨。
涼州方麵當然也看到了洪源穀的衝天煙柱。
邵樹德當場下令,留順義軍兩千餘人守涼州,天柱軍、鐵騎軍、豹騎都一萬兩千餘人全部動員起來,準備南下追敵。
這一日是文德二年四月初四,決戰的時機已經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