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賭對了,靈武郡王確實是有腦子的武夫,不會傻到現在就行操莽之事,對他們中官也沒有惡感。
如果是當初的李昌符、朱玫之輩,就不知道會做什麼事了,或許會殺儘中官,廢立皇帝,給自己加一堆頭銜。
撈到什麼好處了嗎?沒有,隻會搞得人人喊打。
“宰相孔緯,出此毒計,須饒不了他。”西門重遂又說道。
“此事你自己看著辦。”邵樹德接過親兵端來的茶碗,茶香撲鼻,讓人精神一震。
朝官向中官出手,雖然因為事泄暴露,但不讓他們出口氣也不行。
老實說,這兩年中官並沒有什麼明顯的劣跡,朝官搞他們並沒有站在道德製高點上。今天孔緯可以說動皇帝,派人聯絡朔方軍,哪天再來個宰相,聯絡朱全忠呢?
西門重遂要殺孔緯,邵樹德不打算乾涉。
“杜讓能、徐彥若二人……”西門重遂又道。
“嘭!”邵樹德拍了下桌子,道“僅止於孔緯一人。聖人,也不許出事。”
西門重遂拱了拱手,道“既是靈武郡王之意,便算他們運氣了。”
裴貞一在一旁聽得都要傻了,心中尊貴無比的皇權威嚴,仿佛在一寸一寸破碎。
“具體如何操作,你自己想辦法。”邵樹德說道“把聖人摘出去。”
“那此女……”西門重遂看向裴氏,問道。
邵樹德也看向她。
裴氏的身軀微微有些顫抖。死,不是每個人都能勘破的。
“裴宮官,你說聖人是要你死,還是活呢?”邵樹德突然問道。
曆史上神策軍在河東全軍覆沒後,聖人又重新編練了數萬人。景福二年,派三萬禁軍攻打李茂貞六萬兵馬,宰相杜讓能堅決反對,昭宗不聽,後來大敗。不得已,隻能讓臣子背鍋,連續殺了西門重遂、杜讓能等人“謝罪”,李茂貞這才勉強滿足。
這是個沒有任何擔當的君主,裴氏出了簍子,必死無疑。
裴氏萬念俱灰,不言不語,但眼淚已經止不住流了下來。
“憲宗朝裴晉公是你什麼人?”邵樹德問道。
裴氏不答。
西門重遂若有所悟,便道“裴文忠公是其天祖,出身東眷裴道護支。”
“裴氏今日來過耶?”邵樹德看向西門重遂,問道。
裴氏眼淚漸止,心中砰砰直跳,雙眼緊緊盯著邵樹德。
“聖人應是給假裴氏,出京閒居了。”西門重遂暗歎這裴氏運道好。
裴氏精神一鬆,眼淚又流了出來。
“原來如此。”邵樹德喊來了親兵十將陸銘,讓他征用個宅院,先將裴氏安頓下來。
“西門宮監,還有一事。明日某要入京,將士們討平了叛將郝振威,自然要有賞賜。”邵樹德說道。
西門重遂繼續等著,他知道這隻是入長安的借口。
“靈夏地處邊陲,軍械多有不足,還請聖人恩賞。如果可以,請撥工匠若乾至靈州。”邵樹德說道“另者,我想見見聖人和列位宰相。”
“靈武郡王是指入宮麵聖?”
“正是。順便讓聖人見見討平涇師和郝逆的忠勇軍士,明日把宮中禁衛全撤了吧,吾派鐵林軍護衛聖人和百官。”
西門重遂有些遲疑,他擔心邵樹德趁機把聖人控製了。
“西門宮監何疑耶?某見見就走,有些話要當麵說一下。”邵樹德臉一板,道。
“也好。”西門重遂不情不願地說道。
對他而言,這裡麵是有風險的。